百年前有一位格奥尔格说:“每个严肃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者仍然可以……放弃马克思的所有全部论点,而无须片刻放弃他的马克思主义正统”;百年后一位零一先生之所言坚决地贯彻了这一箴言,但却是沿着相反的方向:每个的降咒主义者可以在遗忘掉一般唯物主义的原则的同时,坚持某一形态唯物主义的个别论点。
但是鉴于这位名字中暗示着编码的先生在宗教中并非布鲁诺·鲍威尔(也就是说,不需要卡尔的《圣家族》),在科学中并非恩斯特·马赫(不需要伊里奇的《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在运动中更非欧根·杜林(不需要弗里德里西的《反杜林论》);鉴于这位名字中暗示着有与无之神秘主义的先生徘徊在18世纪的宗教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垒砌的古堡周围而未思考过什么是“大众哲学”;又鉴于这位名字中暗示着平仄出入之诗性的先生常常寄托于美文学的反讽——本文只好回到19世纪上半的自然哲学(谢林),蜷缩回公元前前几个世纪的希腊文(恩培多克勒)。本文并不瞄准莫须有的有个所托司或者克苏鲁之类,而为简要阐明两种唯物主义所牵连的唯物主义的一般立场。颂(诗)、论(断)、对(答)构成了本文相比于一些佛家经典的形式

零、序

神啊,我求你掩盖你的面容,我憎恶你,我背叛
我实现的是你而不是你的愿望,如果你还愿
栖身在事物的诸多源泉之中,而把头掉回无里

在世界之前,事物的爱和恨已然坚强
它们握手的那个空隙,世界挣脱着成长
抓住无边的光线,以自己的心脏吞吃

又把心肝吐出。为包含那些曾是它父亲的孩子
它把身后的缰索系在颈项上
当做万物飞翔时回顾的引线

那喑哑的叫做自然。在地、盐、海之间
传递舒张招摇的纽带。自然的头是星星
它们以自立的光环来思想共同的身体。

我们在土地上首先学会的是:
爱爱、恨恨、恨爱、爱恨
我们首先遇到的是非人的

我们打开了物质的翼
在它有力的坚硬里荫蔽着另一个人的面孔
他的手偏斜、倾落,像又不像我们的

掌声和鲜血、食物和钱币
竞赛和建造,抹不掉背上粗开的脊
在邦家喧杂的夜火里还呢喃着提示:

我是屋舍旁的青年,是牧草间的少女、
一丛灌木,也曾是海里无声的鱼
我没有拉起人类中所有星星的手,所以

我还要为所有的星星而生活

神啊,我在你的夜视里一无所获
你的命运全赖这浩瀚的错过
我要你交给我远射神的银弓

在那用光让一切黯淡的正午
辨出人们远行时潜藏的太阳
让我从锻铁铺的闪电引火,把它洞穿

一、论开端

颂:《三联剧:主体》

为了浪潮终有宁日
巨大洋床下临寂静
黑暗中天工做就泥杯
自圆转的场所润身而出
我们在海峡上切割的时代
都是骨头,一块一块,生下来

论1:唯物主义自觉地采取哲学的态度:哲学没有对象。
唯物主义不建构开端的概念,或至少拒绝将开端和观念、基础、太一缝合在一起。所以创世论严格地和唯物论相违背。唯物主义谈论的开端是散布的、各自浮沉的复多东西。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辩证法围绕着开端的关键概念是无。观念论的辩证法以无为开端(The beginning is Nothing),唯物论则认为没有开端(The beginning is not)。唯物主义当然承认由于缩离而产生的距离,即与一个回溯地产生的开端的差异,但将对它“存而不论”。
对1:黑格尔的哲学宣称了绝对的无开端,至少是和有条件的科学解开了绑定。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同样没有把科学当作证明、基础、根据。唯物论回头看向开端,只看见奇点(singularity),奇点无限地沿着试图奠基的目光的反向撤回自身。奇点在物质的大充满之缝隙、龃龉中藏匿;而真实呈现自身的只是互相之间有着夹缝、冲撞、榫卯接合的诸原子。
01先生的误解使他在对唯物论的误解的覆辙上重蹈了一次,唯物论哲学的原子只是在极有限的情况下和科学之原子、夸克有可比性。科学之原子臣服于创世的秩序和系列,而唯物论的原子却是在世界之前的东西。原子之平行之后的偏斜、碰撞才激烈地摩擦出世界之光亮。
没有人来打开门扉,原初的物质从空中一块一块坠落下来,像骨殖的雨,砸出一片海峡。

论2:唯物主义是真辩证法,辩证法是真唯物主义。
坚持物质的第一性和坚持矛盾的优先性是一回事。严格来说并不存在所谓的“形而上的唯物主义”。应如此理解列宁在《哲学笔记》中对黑格尔的评价:黑格尔没有让辩证法缩头之处,他也就贯彻了一种唯物主义。物质是矛盾的:物质自身就处于内聚和外散、在己和在他、等等的矛盾中。物质是痛苦的、分裂的,像用破口袋兜着无数把火的利剑的抨击。矛盾是物质的:矛盾逃不开物质;一旦矛盾被完全观念性地建构,矛盾的本相也就被变形了。
谢林的自然哲学暗含的唯物主义是物质、矛盾、精神所交合的一点。物质和精神是同一个生命,从内向外看是精神,从外向内看是物质。这个生命承受着自己给自己发现的困苦、挤兑、颠簸。这个生命自己冲撞、剥离自己,一会钻进自己的心脏刺出献血,一会伏在自己的外表剥皮,揭开肉体。这个生命不停地沿着自己的肌肤翻到自己的上面,把自己踩到脚下,把自己举过头顶。
对2:01先生完全遗忘了矛盾的内在性,他以为物质本身是凝结的,后来在星云体系中四散抛撒,又受到以太漩涡之影响才凝滞。微粒收到神秘的力量的攒聚而结聚,又被神秘的呼啸抛向弥散的虚无。而辩证的物质观把物质看作痛苦的,它之所以诞生就是因为内在于它的两种反向的倾向撕扯着它的中心。一种倾向让它从大全中绽脱出离(ek-sister),让它结晶成个体、封闭,卓然而独立;另一种倾向让它回坠到大全的网络中,和秩序以及他者一起浮沉。这就是自然哲学中本来意义上的离心和重力。而01先生跟着科学或自然主义的目光让物质“实体”规规矩矩地呆在秩序的场域中,等着外力和系统的双重驱使,任凭被变形或生灭,而自己只要不被勾销掉臣服的资格就行。请问这是主张物质的第一性唯物论吗?

二、论反射
颂:《春日杂念》

当寰穹的眼睛瞄准了我们
严峻的轨道投影让
浆果迸裂,蜜蜂兴起了
雕刻般的舞蹈,摹仿年岁的针
大风和锤子中间开白花
实打的芬芳,逃也逃不脱
鼓动每一瓣生命的争论

这段日子松开了逼问
而花序的接合愈加紧切

论3:意识只是物质之间的关系。(《德意志意识形态》)
唯物主义的意识观远远要比对唯物论的质疑所理解的更为大胆。意识不是独立于物质的实体,夹在两块物质中间拉皮条或拱火。意识仅仅是物质之关系。这是辩证的唯物主义从黑格尔那里接过来的重要遗产:精神就是否定性的自身关联。
可以从自然主义出发把物质当做相互独立的实体。自然主义也无法否认的是它们之间存在着最低限度的关系:即自身同一。这时意识就升起了。意识是孤立物质的超出自身、是触碰其他物质时的伸手,是传递信息时的前瞻和反顾,是交融和阻挠时的折返和奋进。意识是物质之间的消失的、消灭的关系中介,它想要发挥自己的作用就只能放弃自己的作用。意识仅仅是关系。
而如果立足于整体来看,即不把物质看作孤立者,那么可以看出谢林和黑格尔把精神把握为总体性的秩序。精神是节段化的网络,物质就是相对于天空星野的深渊、因陀罗帝网圈下的那个命运之承受者、网落在鱼儿身上时那片正中结点的鳞。不可逾越者(海德格尔)、不可预思者(谢林)、剩余(拉康)。而意识呢?就是子弹瞄准的猎物、锻造击打时的火星、蜜蜂的尾针和花蕊的交接、星丛的核心在孤独旷野的投影。意识是物质之历史的迂回、空白、延长、纠结。
对3:我们给出了两种理解意识的唯物论途径,而零一先生只是抓住了日常意识中对意识本身的一种并非错误的意识内容,即意识的自反性。但是可悲的是reflexion只是被理解为反思性,而非反射性。正如性意识不是男和女生出来的孩子,而只是双方调整磨合性的权力关系时的关节:那些飘忽而专事隐匿的絮语,欲言又止中的机锋或者包容,灵巧的尝试或笨拙的固执——一切曾经被罗曼蒂克一词掩盖的东西。零一先生非常忠实地把科学实在论的理解挪移到哲学探讨中,一定要把意识当做物质实体,然后再质疑原先的物质到底能否产生这个新的实体。唯物论本来不做这样虚假的迂回和质疑。对绝对观念论来说一切都是精神,在精神中悬想物质是自欺,所以精神不可能“于尘世中猛然惊醒”,因为它醒来后不会以为“之前”的沉睡是梦,只会以为它从来就醒着。而辩证的唯物论是从绝对观念论中突围的。所以“颠倒”的对象是:物质不存在。辩证法不接受物质和精神的掺和糊弄,它是一元论。
谢林在《全部哲学的本原》开篇提示我们:同一律指出的不是抽象的相等、“同一回事”(einerleheit),而是深刻的根据与提升、奠基与被奠基的关系。但我们不妨接过零一先生从科学实在论那里接过的“意识是物质实体”的论断,然后大胆地把它推向极致:一切都是物质,意识从来没有存在过(The consciousness is not);但有意识(There is consciousness)。

颂:《相遇唯物主义的潜流》阿尔都塞

马勒伯朗士好奇地问“天下雨为什么落在海上、大路上和沙地上”,既然在别处滋润农作物(这很好)的这天上之水对海洋毫无增益,既然这天上之水会在路上和沙滩浪费掉。
别样的雨……它贯穿了整个哲学史,它一出现就被斗争和压抑——那是伊壁鸠鲁的原子之“雨”(卢克莱修语),其雨线相互平行落入虚空;那是斯宾诺莎以及马基雅维利、霍布斯、卢梭、马克思,还有海德格尔和德里达等其他人那里的无限属性之平行的雨。

论4:唯物主义在目的论和反目的论之间跳跃。
对《大众哲学》中“物质演化的目的论”进行溯源,可以找回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的相关论断。然而已经有学者对这一传统解读进行了质疑,见Morfino, Vittorio. “Causa Sui or Wechselwirkung: Engels between Spinoza and Hegel.” .Vittorio出色地指明了恩格斯在讨论从自然向人过渡时的两重路线:黑格尔和斯宾诺莎。前者代表着从低级到高级的螺旋上升的“等级制”,而后者代表着一切等级在自因/自然面前轰然拍平的“内在性”。从前者推出来退化的所谓的“人脑是最高级的物质”,从后者推出来“人也将在宇宙的生灭中被铁的规律毁灭并再生”。(我认为黑格尔那里并不缺乏斯宾诺莎的内在性)。这是对宇宙的目的论和非目的论的规定,是康德式二律背反的问题,但是它们在辩证法中并不相互排斥。辩证的唯物主义可以既坚持人在物质界的特殊地位,又归根到底坚持物质的自然界之于人的第一性。人和人脑的复杂性不意味着高级:复杂者的根基最为简朴、繁复者的生命至关精妙、至上者的深渊难以直视。越是“高级”者越以整个自然为基础,它的结构是漏斗状的:一虚一实,但头重脚也重。
对4:首先,辩证法蔑视高级低级的排序,精神与物质也是如此。其次,零一先生从不知道的是,唯物主义的反目的论倾向往往要比目的论倾向明显。阿尔都塞喜欢说唯物论哲学家总是跳上“疾驶的火车”,这个人不知道火车的目的地,甚至还不知道出发点。零一先生仍然是从科学实在论那里学到了反目的论的拙劣形式——熵增与混沌——但这仍然不是哲学。哲学需要思考的是熵增本身的熵增、混沌本身的混沌:规律本身的规律化和去规律化。唯物主义坚持物质相对于总体性秩序的第一性,所以秩序的盲点、堵塞和崩溃、重组不是不可想象的。而把规律(哪怕是否定性的规律如熵增与混沌)看作一成不变的思想,我们称之为统治阶级的思想,而非唯物主义。

剩下的问题是,人到底居于总体性的何种位置?这也是我们从空幻的宇宙之脑中抠出的唯一一块尚有营养的土壤。

三、论人
颂:《吕茜李》

第一种被赋形的肉体,又第一次被剥离
从手足到混沌未分的集团
从欢快的地平,到轻盈的太空
莫不伸张永恒的搏动,伴我们上升

而对于我们一切都还太早
抬头望的、大胆的、永远年轻的人
在恒星、热风间磨灭自己
致密,高大,没有代表

论5:人类是为所有的星星而生。
在谢林和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中,传承了一种从古代流下的人的谦抑。自然界中最重要的造物是天体(Astra),原因是天体掌握着包裹它的轨道,和它自由的嬉戏。它被它自己的重力吸引,围绕自己做永恒的绕转,是太一在有形宇宙中的面孔。人则束缚于天体的重力。然而人的特殊性在于,他是太一在天体上的面孔。天体成了中介,人有机会纯粹地释放出(delivre)太一的力量。人的肉体集合了一切有形物质的本质,人的生命反射并掌握了贯通性的罗格斯。人和天体的轻重倾对还是个问题。
对5:唯物论没有否定人类的有限性。而这个有限性是谁给出的?是肉体,这是观念论也承认的。“永恒的思维,是神圣的合一”是观念论早已抛弃的“理想”。合一只有可能发生在绝对者那里,但是非常遗憾绝对者(上帝)一来是自我否定的,需要无数的人;二来绝对者的自我否定总是失败的,自我否定最后总是肯定。零一先生理解的“唯物主义设想的人的至上性”这个妄想连19世纪的唯心主义也早已抛弃了。我们更不知道零一先生从哪个唯物论学说找出了所谓的“更高位格”。
现在要问的是:人的肉体性为什么是有限性而非无限性?唯物主义的答案现代资本主义。但是目前还是把问题拉回到人的尊与卑上吧——零一先生忘不掉权利与义务均等的理性秩序,以为高级完备者就拥有更高的权力和权利。而我们回答说:人类是为一切星星而生的;人对自然不拥有任何自在的权利,却承担着全部的义务——人类中心主义和非人类中心主义的辩证形态。
对于这些新人类,他们太年轻(无尽的任务:通过拯救自己来拯救自然)也太古老(无尽的情势:能够遗忘自然向他们倾注的一切)这样的人还是可以承担起星群的逼视的。

颂:《诗人的主要天赋》

清泉溢出了汩汩泪水,催他在
光涌上岸时踏上道路。他望见了人的脊背、
交结着非人的东西:所有物和它的同类
等着把他分封。逃过最惊心的时刻
他混入了铁和纸、尘和血。
人回不到净土,残筵、灵魂
和有翼的物质一起荫蔽,比肩纷飞。

原子是浴着波纹的砥柱,海和林间的空地
专为他们开辟,又让他们学会了爱——
同样在恨中。在偏斜倾落的手之间
才有掌声和鲜血、食物和钱币、
最高的和卑下的,木头和石头的殿宇。

论6:一切人类史就是自然史。人的历史穿过了人的自然(Nature),又把自然的碎片化进肤肉。人的历史被它的自然追随着,目前的一切人类史还都只是史前史。
人离开自然的时刻是它认出来同伴和陌生者的时刻,非人的东西就在它的脊索里。另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非-人,一着不慎它就会跌回历史之夜里。躲过这一劫后它拿劳作来保卫和教化自身。后来人在卢梭的林中空地里开辟并相遇,恨和爱起于物质和双手;人和人的斗争被人和物质的斗争伴随着。
人对宇宙的理解的起因在于它要理解人之中的宇宙:社会。以社会的诞生为点,人自己向后回溯地看到了宇宙的创生,向前预见地筹划了文明的建立。它有时以为回溯线决定了前进线,有时以为前进线要实现回溯线;而我们要关心的是那个奇点(singularity),正是它使得两条线可以“同一”。前进线早已钻入了回溯线中,所以回溯线对前进线的绝对只是前进线的自己绝对;回溯线早已钻入了前进线中,所以前进线对回溯线的实现只是回溯线的自我实现。前者是唯物主义,而后者是谢林和黑格尔的绝对唯心主义。
对6:现在是我们必须超出零一先生的地方。
翻译成历史唯物主义的话就是,零一先生所搭载的意识形态(社会性的,呈现着对社会前进方向、目的进行干预的一定倾向和力量)钻入了他对宇宙创生的叙事当中,在通过奇点时它抹去了自己的在意识中的再现(对意识形态的“反思”、自我认识和批判仍然是意识形态),改头换面重新开始,成为了他对科学的社会叙事(可是他自己绝不会承认的,而我们的目的也不在于让他承认)的前提和动因。

四、论意识形态
颂:《火车劫掠者》

终于又来到这田畴,c’est le champ!
远方的风暴吹起口哨,它高悬
驰过野马和烟尘

(我要从南走到北)
看吧,谁是陌生人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不速之客一贫如洗
劳动、饮酒,叹息
(却不知道我是谁)
本次列车只有目的、终始和
壮游,不停靠的闪烁点

你们一群群栖身于重力
……
禁止僧侣下车,直线完成曲线的轨道
扳道工线路上牺牲,注定的背叛

一个暗地的国度举火,行动!行动!
我们将从闪电引火,手持阴影和长锥
钢矛刺破周身的黑暗。
看看太阳,预备击落它
在所有的正午突破时间
怀表破碎了,像一阵狂笑

我们长远的透视里冒险已结束
……

论7:唯物论哲学家是流动的伏击者,他上车是为了观察地形,安放炸药或者改变方向。火车通过手够得着的地方,他也能让过火车去。他不知道火车的来去点,只是被迫地登上车厢。他可以错过车次,但是无法完全地划定时刻表、选择站点。
意识形态斗争从属于整体的斗争以及决定于政治经济斗争。它服从斗争的一般规律(该由实践者的辩证抽象来揭示)。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观不是关于意识形态的纯粹科学,它的每一次实践都掺杂着不纯粹科学的因素,即它每次只能在和对手的相对——相对于一种意识形态的批判——中展示自己。《大众哲学》对意识的物质基础的认定虽然确实经由斯大林主义回溯到《唯批》和《自然辩证法》,但恩格斯和列宁是随处说法,方便施舍。也就是意识形态干预。科学和世界观的缝合是由对手(杜林和马赫)发起的,我们不想主动缝合,但我们需要在对方缝中应对缝合。而马克思主义区别于无政府主义和犬儒姿态的一点(或全部)就是实事求是地接受现存秩序的现存性,并掌握、改造现存秩序的秩序性。
对7:阿尔都塞在《论再生产》中批评68年5月的激进学生时,戏谑道:他们叫喊着“要提防头脑中的警察的追索!”,可头脑中真的有警察在追他们吗?观念的压迫实际上就是(现实)压迫的观念而已。如果零一先生真的能把神殿从颅骨内掏出来摆在我们面前,那么我们还会赞叹他用物质手段收放物质的大能;如果不能,我们只好祝他的神能在颅骨内收到他在祭坛上奉献的牺牲了。
零一先生讥讽唯物主义的目的论,本质上是否定思想的统治就是统治阶级的思想。思想中的目的论只不过是现实的目的论——资本主义生产与再生产秩序的反射。他以为目的论只是人们虚构的(而唯物论跟着科学的虚构发生了哲学上的虚构),而现实中人们受到的“裹挟”、胁迫、推动、迎面而来的后果都只是崩坍着的虚无。
为了谨防零一先生打掀桌子牌,我们预先告诉他,我们不想和他玩输赢的游戏。我们要赢得战争,而不是在战争中赢。与降咒主义的神秘谕令相对,我们发出的是宣言:

这是永不结束的大劫掠
我们来日方长

(借鉴齐泽克为了反对德勒兹《无器官的身体》作《无身体的器官》时的辩证方法,本文理应以此为题。我们不知道零一先生如何将“‘最高级物质’的概念从人脑扩展到整个宇宙”,毕竟如果整个宇宙都是最高级的,那么还有什么高低之分?我们认为意识所代表的反射性之所以无法扩展到整个宇宙,只是因为反射着自己的宇宙本身就具有大脑性。为了让零一先生的意识能够不需要人脑就嘲讽需要人脑的意识,宇宙只能在别处为他保管这个珍贵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