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参照许慎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傩,行有节也。从人,难声。《诗》曰:‘佩玉之傩’”,可见其原字义为“按照一定的礼仪规范走路”。最早在《吕氏春秋》中,“傩”字被借用,以表示“一种驱鬼的攻击性的行为”(天子乃傩,御佐疾,以通秋气),此后其一直被用于代表特定的驱鬼仪式,而“傩”字的本意逐渐被废弃。在《吕氏春秋》之前,不同朝代的人们先后使用了“禓”“宄”(原字无法打出,音“gui”,后简化为“宄”)“难”等字来作为驱疫本字。“禓”本指死于非命之鬼,即“强死鬼”,而驱逐强鬼的祭祀被称为“禓礼”。而据说禓礼的创建者是微,也称上甲微或上甲,因此我们可以得知在夏代人们用“禓”来指代傩仪的早期形态。而商代被用以作为驱疫本字的是“宄”,甲骨文中的“宄辞”和“方相辞”是关于傩仪最早的文字实录。周朝用“难”字做驱疫本字,是为了使用“难”字中“发难、责难”之义体现驱疫仪式的性质。而后来也许是为了体现驱疫仪式是由人而非神举行的,抑或由于“难”字的意思变多,秦人使用了“傩”字来代替“难”作为对驱鬼的指称。
在讨论完“傩”字的字义及其演变后,我们就来了解一下“傩”字所指称的内容。在古代,“傩”指人们穿戴具有动物或神明特征的面具和服饰,举行含有乐舞表演要素的驱疫仪式。而在今天,“傩”指以上述驱疫仪式为中心的,经先民创造而流传至今的文化系统。在古代,人们认为疫病的暴发与鬼怪作祟有关,于是创建了“傩”这一仪式恐吓鬼怪,驱除疫病。“傩”据说最早起源于黄帝时代,经夏商两代发展,于周代有了较为系统化和标准化的规定,被纳入“五礼”之一的“军礼”中,此时“傩”仍是服务于国家意识形态,具有严肃性和等级性的宗教活动。而到了汉代,“傩”的严肃性逐渐消退,其活动本身被世俗化和娱乐化,成为每年例行的宫廷表演,完成了从“傩仪”到“傩戏”的转变。隋唐时期,“傩”的规模和形式有了进一步发展,仪式内容与道教故事、教义产生了联系。宋代开始,“傩”在宫廷中日渐衰微,甚至在民间也逐渐消亡,到了现代,只剩下西南及西北少数地区还保留着这种民俗活动。
史前时代的关于“傩仪”的起源已不可考,不过我们依旧可以从一些上古神话中窥其端倪。其一为度朔神话,也称黄帝时傩,指的是黄帝驱疫并在大门口立桃木偶御鬼的傩俗。东汉王充认为是黄帝创建了傩礼,他在王充《论衡·订鬼》中说:“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但在刘昭注《续汉书·礼仪志》 中却认为,黄帝只是根据度朔桃树的传说“法而象之,驱除毕,因立桃梗于门户上,画郁垒持苇索,以御凶鬼,画虎于门,当食鬼也。”之后演变为傩礼。无论是否由黄帝创建了傩礼,度朔神话对傩仪的发展都有不小的影响,其中一个证据是傩仪中的方相氏与度朔神话中郁垒所使用的武器相同,皆为“钺”。第二个证据,则是古人模仿神荼、郁垒驱鬼的时间与举行傩仪的时间相近。其二是“嫫母护尸”的故事。《云笈七签》卷一百曰:“帝周游间,元妃嫘祖死于道,帝祭之祖神。令次妃嫫母监护于道,因以嫫母为方相氏”。又《琱玉集·丑人篇》谓嫫母为“黄帝时极丑女也。锤额顣頞,形簏色黑,今之魌头是其遗像。而但有德,黄帝纳之,使训后宫。”从这两则神话中,我们看到了古人有认为嫫母是最早的方相氏的说法,但后人之言仅作参考,我们不能确定史前时期的傩仪中是否出现了“方相氏”这一形象。但从嫫母样貌极丑这一点上,我们则可看到与后世傩仪相似的逻辑:都是利用丑陋或是恐怖的相貌驱赶邪祟。其三是“颛顼时傩”的故事。东汉蔡邕《独断》曰:“帝颛顼有三子,生而亡去为鬼。其一者,居江水,是为瘧鬼;其一者居若水,是为魍魉;其一者,居人宫室区隅,善惊小儿。于是命方相氏黄金四目,蒙以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常以岁竟十二月,从百隶及童儿而时傩,以索宫中驱疫鬼也”。颛顼有三个不肖的儿子,死了以后变成了恶鬼。于是颛顼命方相氏“索室”时傩。但在这个故事中,关于傩仪具体细节的描写“方相氏黄金四目,蒙以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与《周礼》中的记载基本相同,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蔡邕所记载故事流传的时间较晚,已无法为史前时代的“傩”作注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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