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永恒的斗争者。
有一张刀刻的面孔，呼吸生硬如石
水从众黄色下来，你的手掌痛饮
你磨吮岩泉的口舌不明白人的生死
也有生者在说话，也有死者在劳作
从秦晋的铁骑，到愚公的世系
还没有力量把你掏空或搬移
你一直是敌人的镜子、人的镜子
壁立的历史亲耳聆听，你永久的蹄声言之凿凿
有一天你的丈夫——那个古老的天
没能给你曾经承诺的守护
石头在沉降，石头在上升
日月有时躲在石头身后
被绳缚的自然，倒下的树冠、狭风和暴雨
被崩毁的你，被削岩掘壑
你刀刻的口舌突然说雷的语言、流雨的泪
那些磨牙吮血的残疾、那些胃口庞大的独裁
那些自大者因亵渎自己而被授勋
你被切开血管，它们说你从没有怨辞
笑黄土黑睛的女人正当青春
正当露出婚颜
变乱九州的假象正一一坐实
而沉降的田野和田野的阴影
它们臂膀里，垂头和直背的庄稼早已成为铁
萤火是它们孩子的伴侣。沙砾再生出泥
孩子们在路上生出羽翅，拥抱萤火的光芒
这时万物皆有如潮的回声，流敞的血在长叹
终于，一个身体忠诚、一双目光不息
只这一个身体，只这一双目光：好像是多出来的、
又好像被你藏了几千年；
纯净的野火、躁乱的春水
养育满身土腥、树眠、食苞谷的孩子
一天天奔流在高地、午休在平原
他就是你的肉，在你的伤口里学会了
所有疼痛的经验。他替你受虐，替你
用骨头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他们仰头等不来红日，就背上纤绳，把它从汤谷曳出来
痛苦主宰着睡梦
你的梦里把他们劈倒在血流上
又是死者又是猛士又是护卫的人
他们断掉了虚张的禁锢。
他们提着头颅成长：英雄没有摇篮，摇篮没有英雄
他们靠目光把自己分开
他们握住野兽的喉，在制恶的途中争胜
他们的臂膀预备好捆在一起
他们沐浴着灼人的自在
在我夏天和秋天的身上，横卧着此民族的伤损和收获
有大风奔过他们的脊背。
他们的脊背堆垅起你的脊背
你压着他们；大地又怎会不是他们的
蹄声不会走远，破败的愈是苍莽
夜间风鸣马肃
地上大旱的夜里，人们相依在道路上
枕着尸骸、羞耻，抓住人类的羞耻
但是这怒已经不出口了
浩荡是天裂开的眼眸
玉垒变换的命运，北天驱赶的密云
我撒给你们十万支箭，给你们手中
但在神击石鼓的梦里，这沉默始便不停：
东风来了。东风！
2022年7月末摄于安阳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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