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尔德林《恩培多克勒之死》选译

据David Farrell Krell英译本译出

恩培多克勒与包萨尼亚斯的谈话

恩培多克勒 这是那种将自己思想为超越于
有死的凡人之上的人之声,因为多产的自然
已经赠予他太多
包萨尼亚斯 为了成为和你一样的,
一样熟稔我们世界中
神性的东西,所获永远不算多
恩培多克勒 我这样说
我亲爱的孩子,趁着神圣的魔力
还未从我的精神退身,趁它们
还爱我,而我反之热烈地爱世界守护的精神,
噢天光!——这不是人
教导我的——长久以来,
我热望的心脏不振,失却了
生活着的大全,我转向你
抓住你,我像植物依附你,
在虔诚的快乐中久而又久的依附,尽管盲目。
因有死的凡人鲜能认出纯粹者
然而当
精神在我当间生花,如你曾做成的那样时,
当我认识你时,我叫喊出来,你活着;
当你欢欣的游荡在有死者里面,
你属天的青春高贵的焕发
从你中带着光耀泛乎左右,
万物都要服上你精神的神彩,
对我,这生命也成了诗。
你的灵魂在我里面;我心敞开
像你心一般,奉献自己给热忱的大地
我向她起誓——那常在
神圣的夜里受苦者:至死不渝
以无畏的信仰去爱命定者
永不轻鄙她所有神秘中的任一。
风于是在我的洞穴里飘拂,
山泉轻轻地汩汩而流,
花的柔嫩上火的吐息。
噢大地!你更从容的生命,你全部的快乐
大地,温柔的朝我来吧!不像你含笑许诺给
更弱者的,而是如其本然的辉煌
极度壮烈,全然真实,在劳作和爱里成熟。
你把它们全给我。我常在
栖息于遥远的山巅时
瞩目凝视,沉思生命的至圣愉悦,
被你全部的流变感动,
亲近我的运命。然后
以太如曾对你那样向我呼吸,
我被爱撕裂的胸前膏油般的慰藉。
在它宽阔的纵深里就泯然了
那在我中间作巢穴的谜。

包萨尼亚斯 你这幸运的人!
恩培多克勒 我是!噢,要是我能照我曾经是的那样说
依幸运的本义来称呼——变故和你辉煌的
守护神力的指控,而我曾是它们的同志。
噢自然!若我还能将之再一次复活
在我的灵魂、我无声而难堪的胸中
你的声音或许就会再次鸣响!
我还是曾经那样吗?噢生命!又或是它们要倾翻我,
你所有带翼的歌调?还是我现在会听见
你古老的回响,大自然?
嗳!我被所有这一切抛弃,可我难道不是
活在我们神圣的大地上、日光下、
灵魂永不游离出的你,父以太?
不是畔拢集而呈露一切的奥林匹斯山?——
[如今我如一个被放逐着低泣]
无立锥之地,嗳,而你
一样从我这儿被夺走——且莫置一词!
因为爱像神的掠过一样飞快的到期,
你也很清楚;那么现在就离开我吧,我不再
是我曾是的,我所有的也不再比你更多
包萨尼亚斯 你还是那人一如既往。
叫我说,令我不可理解的是
你消灭自己的方式。
我很相信,你的灵魂落入沉睡
时常如此,当它已过度
暴露在世间,就像你笃爱的
大地,也常在深深的宴息里锁闭自身
恩培多克勒 你多贴心,搜肠刮肚给我安慰的词句
包萨尼亚斯 你嘲笑我没有经验,又因为
我不曾向你自己那样亲密的了解
你的快乐,而现在你又在痛苦中,你就想
我胡言乱语。我难道没见你
施展施行,我们野蛮的邦国这才从你
赢获了它的雏形与方向;在你的权能里
我感到你的精神和它的世界,经常是
某个裨益的时刻你的一言
就给予我多年的生机,以至于
一段新的顺境从那时开始
降临到这孩子身上。如同受困的鹿
虽远离林薮还呼唤着它们以为的家;
我的心也时而震动,当你引动了
荒古的原初世界的欢快。
难道你未曾为我勾勒将来的时间线索
如创作者洞见的瞥视让画作补阙成全?
难道人类的命运不是向你整个的揭示
自身?你难道不知晓这自然的力量,
你曾与之结盟——凡人未曾能够
——又想在无声的把握中将之导引?
恩培多克勒 够了!你不知道你说的每一言
每一言都刺痛又折磨。
包萨尼亚斯 那你就必然在忧郁中仇恨其所是的一切
恩培多克勒 唉,还是尊崇你所不解之事罢!
包萨尼亚斯 为何
对我遮掩,为何自受痛苦,那苦
对我却是个谜?相信我,没有什么比独自这样更痛苦了。
恩培多克勒 同样,包萨尼亚斯,没有事情比在我们
所受的苦上作谜语更引致痛苦了。你没明白吗?
嗳!我倒想你对我和我的
哀伤一无所知。不!我不
该大声说出来,神圣的自然,
温良的处子!你避开每条粗野的通路!
我推拒了你,只宣示我自己;
你是王和主,而我是
傲慢的蛮族人!我牢牢把握你的单朴
你纯粹而永远年轻的力量!
你欣然把我抚育,以愉悦
把我生养,你总会
回转向我,你这善好者,可我不尊你的灵魂!
噢是的,我全知道,已充分研察了
自然的生命;它如何
葆有神圣一如往昔。诸神变得
愈发让我厌倦,我自己
就曾是神,还以高慢的无礼道出了这些。
噢,相信我,我多愿我未曾
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