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寒:
去年去华师看《女仆》的时候,小米姐让我们联系一个女同学来通过华师的门禁。那晚结束后在剧场门口,夜色和树影遮掩着潮湿的气息,木叶错陈在有些狭小的空地上,我跟那些人闲聊看剧的想法,也就记住了她的面貌和声音(以及顺便有了联系方式等等)。她领着我们一众散步出门,告别。
上上星期五,看到剧社宣传《恋爱的犀牛》的女主角照片我就觉得熟悉;到明明上场的时候,我就认了出来确实是她,只不过披着明明的红裙,姿态让人不再想起她演员以外的身份。中场休息后她和男友在场外抽烟。当然她认不出我来。
自己一个人时不觉得时间怎么过去,但想起相识的人和曾倾心的事情,距离一下子就铺满了回探过往的目光,哪怕只一年。临毕业之前不尽不舍,甚至有些惶恐,怕自己担当不起同代的人应当担起、同辈的人已经担起的责任。
很久没有读过震动内心的诗句。前天在去火车站的公交上,读到艾吕雅在德据时期写的《宵禁》
“全城居民在挨饿,你说怎么办
我们手里没武器,你说怎么办
黑夜已经来到了,你说怎么办
我们因此相爱了,你说怎么办”
一时间,交集的百感被呼唤着涌了上来,冲出了积攒许久但又时常在眼眶的海岸退潮的泪水。从压抑身体的饥饿,到抗暴御敌的暴力,到席卷包举的情势,凝聚成一些个个人的相遇。这相遇在客观的力量面前显得委屈,但是执拗的改变导引着全部的方向。仇恨在热爱人的人中间只能造成爱。你说怎么办呢?呼之欲出。挨饿时只能任由消损体力;没有力量却偏要夺取、铸造力量;笼罩我们的巨大恐怖,我们要直视;跌落在铁一般织就的爱网里,我们就要无视其余。短短八个半句,从坚定的服从、委屈、可怜和不甘转向同样坚定的勇毅和自立,艾吕雅的进退辗转显出既磅礴又细腻的结构,和既浩大又体微的观照目光。
任是我一时间琐屑湫隘的感慨,也被自由的词句召引出来,被给予给世界,被净涤了。这是对我是很难得的体验。
董偲
四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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