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唤川:
《雪的形态学》
堆积:蛋糕还是……沙丘?这时它还保留着凝缩的可能,甚至还想要膨胀。
遮蔽:孩童(还是成年人?)佯装抹下脏与不脏的划分。我们不知道九色的驳杂,只是因为我们忘却了。雪的被染污总是第一度的,第零度的雪抹平了人为的差异,归返成自然(地质与植物)的起伏。所以我们以为的对雪造成的第二度污染(车辙、脏水),其实是第一度,是对抽象的雕蚀和荒芜上的开辟,充满着力量(暴力)。
铺展:纯净但不必纯洁,雪巨大的体积和雪花的凝聚对峙;她把自己的结晶再结晶,成了无垠弥散的道路。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下落:无声。嘘……你能听到的只是家鸟的私语。
倾斜:群萤才能跃过关山和玉门。
凝缩:最喜爱的形态是车轮之后、灯光之下。灯下,光不是像在丁达尔效应里获得一种所谓的形状,这种形状和光本身纯然无关;光在雪的肌肤上无声无速的流转瞬移,光本身的躯体以最小的规模让我们看到。
车轮过后,雪泥像陆土为天风海涛推移了一样有了广袤和延伸:微型的河流、长路、村镇、峡谷,险峰低丘。我们做地质学家吧。成冰的雪还会像孩子样和你厮打,让你疼痛,多年前我们自己(或某个伙伴)也是这样生砺。车轮过后,缀星的长毯,在小爱神的殿前。
“我总是对雪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很奇怪的,执着白色一定一定会淹没一切。要鹅毛一样的雪花落进我的脖颈,割断树的纹路脉络,然后迸发血液。”我总是爱雪抽象的纯洁;具体的差异都可以让我们痛苦,但在雪中一切具体的差异都源于被覆盖者。
我还是个被江水蛊惑的人。就像古代人把痴迷月亮者叫做lunatic-疯子一样;几年前看过《开端》以后,就把长江和混乱、死亡、流逝和冲撞联系在一起,每次过江都想起爆炸的怪事。比如那天下午刚收到你回复的消息,是在10路公交车上。午后的脑袋昏昏沉沉,不敢轻易跟你答话,只好听着满车的人声嘈杂。这一程的煎熬后,终于到了现在想来仿佛是宿命的一站。在长江大桥汉阳桥头跳下车,忽然日光敞亮,人声更鼎沸,背向琴台和龟山,面对长江和巨大桥梁。无边的光景不知不觉和我的意思合在一起。我该如何感谢? 激动心的时刻总是堂皇又壮丽,拢集延展着的万物一同欢欣起来。
有谁的哪些心绪配得上这些年来岁去依然自在的人和事物?记忆模糊下去,但是想起那一瞬还是不由自主的亢奋起来,全忘掉了那时有关情爱和表白的考虑,只记得川流的人和车子在山、我和江水面前曾一度更新。
我妄想的广宣流布而汇聚内心的光明,像片片微弱的灯群,盖过了自己的无力和流散。
记忆(或想象里?)确有一个人下车投江,而车子在桥上半途也掉了下去——
《坠江记》
董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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