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久不见。重耳。” 我本来是准备这么说的。等到今年回来的时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立场了。

七十四天。所以什么都没有改变 —— 只是错误不断出现。

其实我翻了好久的手账本,找某一句话证明我曾经喜欢你某一点的痕迹,可是没有。似乎就是很突然的事情,就像是我看到了一条亮闪闪的蜘蛛之丝,于是想要牢牢攀住再也不放手那样。

我以为我看到了星星 —— 那只是我以为的光。

其实我看了很久的聊天记录,还做了好多记录。比如你说过喜欢,我开心了一晚上,比如你说你不是喜欢只是同情,我慌不择路地质问。确实有点奇怪,但是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有在改变,所以不再是最开始的样子了。

好像是看到了焰火一样 —— 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其实我已经开始学习化妆了,很生疏很生疏,我最开始连眉粉和眼影都分不清。像是我打游戏所做出的通关抉择,看动漫时候记下的小技巧,这么说是很奇怪的,大概是因为我确实很幼稚。

二

上一段你肯定是看不懂的,当然我也没准备让你看懂,这封信我压根就不会寄给你的,我只是写给重耳而已。

以下是我另外曾经发现的另一封信中所写到的东西:

某城是个连三线都不到的城市,很小的城。

我的出生地。我和重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和重耳最后一次说再见的地方。

某城的市医院。有一个由红色砖瓦组成的家属院。一个看起来像是刚搭建的火车站。

重耳和我,某城中的两个孩子。

那时候你还没有回忆起我是谁,我也没有把旧日光景同你编织出像是蛋黄和蛋清那么紧实的针脚,当然啦,那时候你在某市嘛,已经忘记我是谁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是牛皮膏药一样附着在童年回忆里,记得每一场游戏,记得伙伴们的每一句话,近乎疯狂地回忆着每一棵树每一颗草莓。

表达和叙述都是如此神圣的事情,而我只是个信徒,我看到过黄昏时的日出,冬日时的桃花,还有白日的焰火。我很喜欢焰火 —— 只是我不会描绘而已。

现在离我不远的楼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激烈地争吵,我几乎想象得到他们的丑陋嘴脸,毫无礼节,毫无尊严,在他们看来,只是输出脏话而已,我丈量一下我的付出与收益,你计算一下你的利益与损失,然后对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更惨更可悲而且渴望对方能够先将心比心。我知道你说的同情是什么意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子,你却给予不了认为应该有的回应,思忖再三决定将就。我当然可以讽刺你是在利用你的先行权,我却不能指责我自己把刀亲手递给你,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事,就像你并不喜欢蘸酱油的煎鸡蛋一样。

你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我也这么觉得,就像我知道了我的朋友和她的男朋友上床了一样。这是除了时间以外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时间怎么能是这么有趣的东西,因为这个玩意儿,我从你的记忆里再次苏醒,像是在羊水中贸然睁开眼睛,吃月饼的时候一口下去看到咸蛋黄。我喜欢咸蛋黄流心月饼 —— 从来没有做成功过。我总是在忙,今天是上课,明天或是其他的事情,但是我也在迷茫着:我到底想要什么呢?似乎也并不是你,最后我想明白了,我想要一个回应,一个所谓的爱的回应,我想要你认真地回我消息,最好能够和我心意相通到像卸妆水和卸妆棉,我想要你陪我看动漫,听我分析乱七八糟的镜头、台词、剧情,最好能够从西方哲学家的角度来指责或者鼓励我,我不是在拼凑词句,真的,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懂伊壁鸠鲁的幸福与快乐,我背了那么多遍自由与必然的辩证关系,还是不明白我喜欢你这件事违背了哪一条规律,才让我遭受如此的因果,这些因果你也看不见。我也想要你送我礼物,不是你喜欢的东西,不是你买游戏打折送的商品,而是你亲手挑的一支铅笔,一枚胸针,什么的。我在晚上写日记的时候总要问自己,“这是爱吗?”

我不懂得爱。

我以为爱上了就一定有回应,可是回应不是天然存在的。我想要陪伴,可是总是有那么远的距离。有人说爱有很多种,有人说爱中包括占有欲。从前我以为爱只是我不喜欢红桃馅饼就可以换成雪山包,我以为爱是芒果蛋挞,芒果会有苦涩的味道,却还是甜的;蛋挞是很甜腻的东西,不能吃很多,却是很多人生活中的必需品;很多人对芒果过敏,仍然愿意尝试。可是本不该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把从前奴隶才会戴的铁环成为戒指,并冠以爱的名义,这难道不是占有吗?我们把蛋挞做好放进烤箱就行了吗?还要看烤箱的温度,面团的开酥程度。就算一切都恰到好处,芒果蛋挞依然会失败,因为蛋挞本挞就不愿意被制作出来。这多可笑啊。

也许就像是没有嘴巴的熊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会说话,于是我觉得他在笑,在看到我的时候。

三

我已经换了一管睫毛膏 —— 化妆还是有点有趣的。

今年某城还是禁燃,我也没有看到烟花,不过空间里有人分享了小程序,星星点点哗啦哗啦地嵌进风里,离得近的话好像还可以闻到轻微的烟味,像是我喝完酒以后说的乱七八糟的话。

“能够直接说出喜欢”—— 这是你认为的定义。

实际上我能看到的星星,只是因为她已在衰亡期,大概是想为自己的裂变找到新的借口吧。噼里啪啦地碎掉了,当然也有点像二十面骰子投出的清脆的声音,可能有一个新的世界线要出发了。

带有旧日印记的人,那段无论如何都想要重回的日子 —— 还是被萤火虫带走了。

“重耳。”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