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是对什么过敏，没有查过敏原。”
“又痒又痛，一晚上我被迫醒来两三次。”
“好像蔓延开了，我整个人像欧包一样慢慢肿起来了。”
“已经涂过药了。”
“好像不是很管用，现在整个小腿都是红肿的。”
我过敏了。
六月二十九号下午回家，回家之后就瘫在床上，妈嫌弃我又穿着牛仔裤就躺床上。“快去把衣服换了。”我嬉皮笑脸地坐起来说，“好啦好啦，不是给我买了新睡衣吗？”
是一套粉色的棉质睡衣，图案是随意排列的系着蝴蝶结的泰迪熊，左胸口有一个灰色的小口袋。裤长正好盖住膝盖。我穿上后在镜子前照了照，挠了挠脖子，虽然不太符合我现在的穿衣风格，不过在家穿也不在意这些。妈一直都喜欢粉色的衣服，但是我不喜欢，只是不能说。
我又挠了挠脖子。
“妈，我又过敏了。”我朝客厅那边喊。
“又熬夜了是吧。”妈没好气地说，“早跟你说早点睡早点睡，就非要熬夜，十一点多还不睡。”
“嗐，考试周嘛，没办法，不过这次真的有点严重了，哪天带我去看病呗？”我一边回着朋友消息，一边跟妈说。
“考试周也要好好睡觉嘛！”妈走进我的卧室，看了看我的脖子，“你看看，一大片，都是红的。”
这回过敏的地方十分刁钻，是在后颈处，照镜子我也看不着。我摸了摸，疙疙瘩瘩的一块皮肤，比周围凸起一些，触感更像是伤口结了痂，没忍住挠了挠，舒服了。
“哎，别挠了，一会儿又挠个没完。我先给你找个药。哎！你别挠了，越挠越多！”
“好啦，知道啦。”
“你这次回来，书都买好了吗？准备去哪儿自习？”
“啊，书在订了，还没买全呢。”
“你可别着急，到时候没学校上。”
“没学校上我就回来考编呗。”
“你可别，到时候要一头没一头的。”
“好啦好啦，我会自己看的，不用操心我，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你最好是，别又跟上次似的，说回来学习，结果还是玩了一个假期。”
“害，不一样啦，这时间都又过了一个学期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妈在客厅那边开电视，从冰箱抽屉里偷偷拿出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
“你在拿什么？”
“没有，没拿什么，我看看之前买的蛋挞皮坏了没有。”
“哎呀我都给忘了，在最上边，你看到没？每次都买那么多，上次就扔了一大盒。”
我偷偷把塑料纸塞进睡裤口袋。
“妈！已经坏了，我给扔掉了。”
“下次别买了，每次都坏。”
浅黄色的蛋挞皮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绒毛，我拨开包着它们的玻璃纸，刚碰到挞皮，那层绒毛便迅速地塌了下去。“像糖霜一样。”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打开空调，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已经有点褪色的塑料文具盒，把糖纸塞了进去，一大盒，满当当的，各色糖纸。
“医生好，我是昨天和您联系过的，小敏和您打了个电话的那个……”
“哦哦我记起来了。”
“您看看我家女儿，她老是熬夜，现在加重了。”
“医生好。”我坐下来，给医生看我手背还有后颈。
“应该是神经性皮炎。”医生关掉强光手电筒。
“那要怎么治呢？”
“开点药吧。现在放假了吗？”医生看向我。
“放假了。”我笑着说。“已经不会再熬夜了。”
“因为这个药吃了可能会瞌睡，怕耽误你学习。”
“其实刚放假也准备先休息休息的。”
“那不影响就行，抹的药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吃的药饭后吃。”
“好的，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吃完药我们再来看。”
“要是好了就不用来找我看啦。”医生笑着说。
我牵动了一下嘴角，可能笑得不是很好看吧。从包里把帽子拿出来，又拉上了口罩。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好像也蛮好闻的。我用力吸了吸鼻子，不顾妈的劝阻自己用手拨开了医院的塑料门帘。
我用力地用指甲挠着那手背，疙瘩连成一片，像是浮萍，远了看没什么事，近了看一颗一颗的倒有点吓人了，我越发用力，皮肤越来越红，手腕还是白的，疙瘩红津津的，可是我停不下来，仿佛只要不挠它，我的手、指甲就无事可做，非要把它挠肿了，这过敏才会好一样，只是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停不下来，脸颊也慢慢热起来，我停停手又挠了挠脸，用指腹一摸，果然也过敏了。
“你不要再挠了！抹药了没有？！”
“我已经抹了药了！抹了三次了！昨晚醒了两次，你知道我怎么醒的吗？！”
“抹了药怎么还会痒呢？！是不是你去做美甲，你对指甲油过敏了啊？！”
“怎么可能啊？！”
“你自己也忍一忍不行吗？！”
忍一忍吗？我盯着杯子里刚接的水，手指弹了弹杯壁，杯子太厚实了，小小的水面连一点波纹都没有泛起。从一版药里抠出两粒，塞进嘴里。果然是苦的，等到药片在舌头上开始融化，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把药片吞下去。舌头上会不会有白色的药片痕迹呢？我吞了吞口水，嘶，好像舌头上又出了口腔溃疡。
半夜我忽然醒来，指甲不自觉地挠着手背，应该是红了，可是，一粒粒的，疙疙瘩瘩的，可是……
“到底什么时候会好呢？”
窗户外就是马路，从那边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对面大厦的LED灯居然还亮着，我下床打开小台灯，手背伸向灯管，斑驳的皮肤，丑陋的，红津津的疙瘩像是嵌在皮肤里。“好像癞蛤蟆。”
窗外，灯光不再闪烁了。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过敏性皮肤嘛。”
“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好害怕今天晚上又睡不着。”
“药还有呢。”
“换了新的药了，应该会好吧。”
我过敏了，还是不清楚过敏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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