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拆散了朝代
漫无边际的出生，等对
浩浩汤汤的死亡。我们是麦子
不避冰霰；折茎，断秸，凋穗
我们深得够到天的伤痂
正在招引天最弥漫的冷清
用战争换一场浮沉吧，没人来
挥舞你们，直到倒颠的河山
把土地刺残。来年，你们收获
夕阳下茁壮的干戈
失去种子的人就吃流荡的风。
就是这首歌，在冬天来时
被尘霾俘虏，面对千骑悍马
不睁眼的狞笑。它们有什么畏惧？
还有什么能还给死亡？
旷天旷地间嚎叫的头颅
只剩高下在相倾，只剩扬起的
捶顿能够彼此相通。
朝代拆散我
只我是从这一条路走
我不是谁，谁也莫说是我
我不是水雨滂沱就盛蔓的草
那逐鞭的群羊也不认我
我的指甲乃在发间拨出第一缕
衰老的苍灰。一只蝴蝶从
春风城关内追来
我的横跨四境的看护人
捏折它一根晶明的亮翅
虽然我的心跳无穷，这时
我才第一次愤怨
二
奔腾的人民拿住了我，我的腹股
带着珍贵的、珍贵的……要去延宕出
牛羊一家家。像从天际掳掠的宝物
还要被带回天际，它的前命
也将在浮沙般的远路历历可揭。
若我的头还能回转，在纷纷流射的
光线砾流里还能，也只有
一万重鸟没过孤鸟，一万重山
挡下。但我连此亦不能。
大风心切，急着掀起所有人女的面巾
撩开所有帷幔。大风握着我的
脖颈，头朝着独属它的兽群，
不食畜养的野类，冷隘而骄傲的
爪牙使他们夸张，鳞甲粗壮。
大旱时节，血流绷紧如枯木
最细脆的那枝一断，死的海
涡旋起来，洞里的风第二次吹响
五
雁啊你能否再生一翅
把我挟向黄土平旷的南方
雁啊你能否丰满秋羽
再抖落一片片亲熟的声音
雁啊你来时去时可还是同一只？
你一定会飞得比草地上的
强射手更高，刺日的奔箭
也碰不及你。
你一定会被扶摇拂下已衰的翎毛
你一定会在决起时点破我肠中的结
牵起最扣住哀弦的一端，萧萧索索
像散开的发尾飘起，纤毫
历历如印迹，悠悠转回眺望的心底
我结起难言的愁绪，今夜我的眉坡是
唯一望见月的皋丘，我的泪是唯一
落入潭的水滴
跋
这是一首哀歌
跟着我的步子，然后
北风一样呼啸应和，应和我
然后鸿雁一般飞去，飞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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