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见的人醒来,该是多荒凉
那么多本就熟识的,还要重新打交道;
每个旧物都认得她,她却
在它们中间陈列,懵懂于自己的名字:
夏娃。夏娃是从童年来的蛇
生命的开端处才有它漆黑的剪影
她避她,像溯洄容与的山溪
疼痛呼喊着前世。触碰,然后拾起。
而那一生才过去了一小时。
门、窗、帘都紧闭
一刹那充斥了前生的呓语
昏乱的,做一世纪长的呼吸
四十五个冷面的天使站满针尖
等她织进酸核的梦里
上场之时,鸭舌帽已抛飞,鲜花插进吊瓶
没有静水来稳托天鹅。
浣花天气像节制的礼唁
灵魂一级级走下,频频短促的失神
拨开眼中的雾,但不是缅怀
多少年她私藏下疾病和笑容
折叠经年的丈夫、陌生的老友
遥远的时候都被时代确诊,而她不愿做那医生
时代和世纪在身边人那里刻下她的名字
耻辱:光景一旦陈旧,拼凑也无可挽回
内部零星的衣柜,白纱巾和粉围裙
掸去伤痂,积尘的回忆拥抱她
她在褶皱的阴影里新浴,想起
是个午后,衣篮和吊兰,热风吹到颈下
她看见身后的灯火橘红,喊她讲故事
只好握紧那几页纸,原来青春少得可怜
时间不再穿过那些渺茫的弦,和音把她拨动;
积水的漩涡压紧长裙
她拢紧心怀,像永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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