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秀才花柳成花烛赵盼儿风月救风尘》,简称救风尘,是我国著名元杂剧作家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它讲述了纨绔周舍哄骗风月女子宋引章,将宋引章娶过门后非但违背前般的山盟海誓,更朝打暮骂,宋引章忍耐不住,托王货郎捎信回去救命。其“八拜的姐姐”赵盼儿在闻悉后,便设下巧计,通过接近周舍,赚得周舍写给宋引章的休书,经过一系列智斗和官府的讼断后,以最后周舍被重打六十大棍,宋引章与原本和她定下婚约的秀才安秀实合婚为结局。是一部反应了元代民间底层人民生活的喜剧。其中侠义的赵盼儿,懦弱的安秀实,天真的宋引章,都是个性十分鲜明,颇具大众所喜爱的角色,而本文要探究的则是文中的反派周舍。

在该剧中,周舍以反面形象出现,作为剧中唯一的反派,其形象偏滑稽,丑恶。家境殷实富裕,为官宦人家(郑州人氏周同知家的孩儿),(一生不识柴米价,至少花钱共酒钱。)且形象颇佳,宋引章便说:“那周舍穿着一架子衣服,也堪可爱哩。”但却恋栈风月,是个情场骗子(做丈夫的做的子弟,做子弟的做不得丈夫),把宋引章骗得以为同周舍去了郑州后,能过上“但你妹子那里人情去 , 穿的那一套衣服 , 戴的那一副头面,替你妹子提领系 ,整钗环。”的好日子。可周舍在哄骗宋引章得手后,一改之前夏天打扇子,冬日温铺盖的形象,更把之前对宋引章的“知重”抛却脑后,将宋引章折磨的“进得门来打了五十杀威棒,朝打暮骂,怕不死在他手里”,甚至扬言:“我手里有打杀的,无有买休卖休的。”把之前对宋引章的种种温柔体贴全然不顾。而在下面被赵盼儿设计骗休书这一环节中,他先是去客栈开了间房,嘱咐小二给他来些粉头妓女:“不问官妓私科子,只等有好的来你客店里,你便来叫我”在与赵盼儿见面时,更是错认了两次,把赵盼儿先后认成了弹筝的娼优和往来杭州陕西的妓女。可见其好色,贪恋风月之下,又色令智昏,听说赵盼儿愿意献身于他,便拜在赵盼儿的石榴裙下,姐姐,奶奶的叫个不停,恬然不知廉耻,忘记了在勾引宋引章时赵盼儿的种种阻挠,只顾那等浪荡事。随后经过宋引章“大闹”与赵盼儿的假意羞怒离去后,昏头写下与宋引章的休书,可见其喜新厌旧。此情节中周舍完全以好色,无智的滑稽形象出现,美人在前,竟被哄下与宋引章的和离书,接着又贪图小利,在与赵盼儿的聘礼上,受赵盼儿哄骗,接受女方出赠,虽也让赵盼儿发下毒誓,不过这等誓言,对于妓女来说却是:“遍花街请到娼家女,哪一个不对着明香宝烛,哪一个不指着皇天后土,哪一个不赌着鬼裁神诛?若信这咒盟言,早死得绝门户”。致使在后面衙门讼断中失去法律保障,且在欲要霸占二姐妹时,休书又被赵盼儿掉了包,全然不似官宦人家的孩儿,犯下了十分低级的法律层面的错误,若不是因为家庭背景深厚,只怕也是劫数难逃。救风尘里,周舍完全是一个表里不一,阴险狡诈,贪财好色的形象,依其表现而言,行当脚色似乎定为净更加合适,但在臧懋循的元曲选里,其却以冲末的行当脚色出现在剧中,颇耐人寻味。

元曲中脚色行当大致分旦,末,丑,净诸类,净最早是从参军戏里的参军演化而来,据说净便是参军的反切音。净始于参军戏的说法始见于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院本则五人:一曰副净,古谓之参军;一日副末,古谓之苍鹘,鹘能击禽鸟,末可打副净,故云:一曰引戏;一曰末泥;一曰孤装。又谓之五花爨弄。到王国维先生的《古剧脚色考》中,则对此有了更加详尽的描述论证,辨析出“副净”即“副参军”,又从音韵学角度得出净是参军念快所致,是参军的促音。原文如下:“余疑净即参军之促音,参与净为双声,军与净似叠韵,参军之为净,犹勃提之为披,邾屡之为邹也。”而元杂剧中,净所通常扮演的角色,为劣绅恶霸,脏官污吏,鄙薄村夫和强盗流寇等反派或滑稽的人物为扮演对象,通过“插科打诨”“调笑滑稽”等方式兼具着“滑稽性”,以娱观者,承担杂剧娱乐观众,放松身心的作用功能。关于其划分,也有许多先生做过尝试,如吴重翰先生便提出了两分法:即“奸险狡桀”和“粗豪蛮野”,曾永义先生则认为:净脚“不是滑稽突梯,就是无赖奸邪。”其实经过总结,便可以发现,净脚的特征其实便是两块:反面性和滑稽性。若是在文本中,则可具体体现为一些衙内太岁,脏官污吏,蠢贼草寇等形象,他们在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同时,也使观者捧腹。净在元曲里出现的形象一般为以下三类,一者为反派角色,如马致远的汉宫秋里的毛延寿便是典型,其狡诈反复,贪婪无厌,为了牢固君宠,提出让汉元帝充实后宫的点子,尔后又借机大肆索贿,上下其手,将朝廷的差事变作充实自己钱囊的手段,以致昭君不得君恩,最后在元帝发现昭君后,她有投靠呼韩邪单于,致使匈奴施压,昭君和亲,而他最后也被绑缚汉庭,受到应有的下场,是一个坏的比较透彻的角色。二者是滑稽可笑,插科打诨的形象,如关汉卿的裴度还带里的净行者,其在随长老出场时,便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南无烂蒜吃羊头,娑婆娑姿,抹奶抹奶。理会的。”这等诙谐笑话。在后面员外问长老去向时,又说长老去尼姑庵做满月,明显便是在插科打诨。在后面的故事情节里,也一直这般,言语诙谐幽默,所起的便是“滑稽性”这一作用,而三者则是一些小人物,如扈从之类,但不及前二者出现的多,故不甚重要。

而末角则支派繁多,如我们前文提及的周舍,行当便是冲末,末脚另有外末,二末,小末等,在王国维的古剧角色考里,便有以下对于冲末的解释:“正末,副末之外,又有冲末,小末,旦则正旦外,有老旦,大旦,小旦,色旦,搽旦,外旦,旦儿,,,,然则曰冲,曰外,曰贴,均系一义,谓于正色之外,又加某色以充之也。”即冲末为正末外的一种末角,算是承认了冲末在末这一行当脚色里的地位。而关于其作用名义,现在较流行两种说法:一为黄天骥先生认为的冲场之末说,一为杨鹤年先生所认为的外末说。在黄天骥先生的冲场之末观点中,冲场一词最早出现在李渔的《闲情偶寄》里:传奇格局,有一定不可移者,有可仍可改,听人自为政者。开场用末,冲场用生。开场数语包括通篇,冲场一出蕴酿全部,此一定不可移者。而对于冲场的详细介绍则为如下:开场第二折谓之冲场。冲场者人未上而我先上也。必用一悠长引子。引子唱完继以诗词及四六排语,谓之定场白。而李渔从中我们其实可以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一,冲场用末,开场用生,开场的数语类似全文的梗概,而冲场的出现,则酝酿出了全文。二,冲场即人未上而我先上。黄天骥先生在考证中,认为冲末所起作用与外末差异无几,所以可以认为是冲场的外末,即外末这一角色多承担了冲场的任务,起引导下文情节,交代主要人物故事环境,或引导别的角色上场,算是在序幕部分热场,为下面做了铺垫。而杨鹤年先生的外末说则是经过分析得出冲末为外的结论。其实经过上述的分析,我们便可得出冲末其作用近似于外末,因常出现在一剧之首,是第一个出场的角色,故而称冲末的结论。

那么咱们看看救风尘中的周舍,其在剧首的第一折便是冲末扮周舍上,随即便是作为周舍个人介绍的唱词。若按照冲末的标准,周舍非主角(主角是赵盼儿),自非正末,作为次角,又是首个登场的男性,按冲末的划分,倒也符合,不过在其对故事情节的作用来看,作为剧里那个滑稽且唯一的反派,安排为净却也无可厚非。那么,为什么周舍偏偏是冲末呢。

我认为与此情况相类似的,有旦角中的搽旦。搽旦又作茶旦,搽旦这一脚色主要扮演歹毒凶顽,乖戾暴虐,水性杨花,滑稽可笑的的人物,在元杂剧的一应脚色中中居次要地位,不过却在调节舞台氛围,推动情节发展,加剧故事冲突上有着重要作用,其舞台表现上多是刁钻刻薄,辛辣凶蛮,蠢顽滑稽的形象,以其自身的丑恶形象,增强故事的深度,并让观者在嬉笑中得到放松与愉悦。究其渊源,应是唐参军戏的参军职能,司职与净相类,其脚色的设置,表现出一定的不成熟,尚欠发展的特征。经过点查,在臧懋循《元曲选》里共发现二十三篇含有搽旦的剧(包待制陈州粜米,争报恩三虎下山,张天师断风花雪月,包待制智赚灰阑记,同乐院燕青搏鱼,临江驿潇湘夜秋雨,散家财天赐老生儿,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冻苏秦衣锦还乡,翠红乡儿女两团圆,鲁大夫秋胡戏妻,神奴儿大闹开封府,黑旋风双献功,包待制智勘后庭花,郑孔目风雪酷寒亭,桃花女破寒嫁周公,杜蕊娘智赏金线池,两军师隔江斗智,马丹阳度脱刘行首,月明和尚度柳翠,叮叮当当盆儿鬼,荆楚臣重对玉梳记,都孔目风雨还牢末),如包待制陈州粜米的王粉莲,争报恩三虎下山的赵通判妻,同乐院燕青搏鱼的王腊梅,临江驿潇湘夜秋雨的钱氏,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的杨氏,翠红乡儿女两团圆的李氏,鲁大夫秋胡戏妻的罗大户老婆,神奴儿大闹开封府的王腊梅,黑旋风双献功的郭念儿,包待制智勘后庭花的张氏,包待制智赚灰阑记的马大浑家,郑孔目风雪酷寒亭的萧娥,杜蕊娘智赏金线池的杜李氏,叮叮当当盆儿鬼盆罐赵之妻,荆楚臣重对玉梳记的老鸨等,这些篇目里面的搽旦都以反派角色的形象出现,或勾结权贵,或从中作梗,再或拨弄是非,非淫妇便悍妇,贪财,淫荡,凶悍,便是其真实写照。凶悍者,如盆儿鬼里盆罐赵的老婆,更是参与谋财害命,伙同盆罐赵害了赵国用性命不算,更糟蹋其骨殖,可谓恶毒至极。搽旦在出演形象上,多以丑陋形象登场:《酷寒亭》里萧娥扮相便是:“搽的青处青、紫处紫、自处白、黑处黑,恰便是成精的五色花花鬼。”搽旦所起的作用与净类似,扮相上,净是抹土搽狄,救粉涂墨,以滑稽形象而登台,搽旦亦不遑多让,搽旦这一脚色可谓是女版的净了。

在搽旦中,那凶顽悍妇,贪财虔婆等形象极是多见,如盆儿鬼里,盆罐赵之妻撇枝秀,妓女出身,后嫁与盆罐赵,开客店为生,后与盆罐赵谋害了赵国用的性命,更将赵国用的骨灰捏作盆儿送于张别古,让赵国用死后亦不得安生。其首次登场是与净脚盆罐赵一起,其夫盆罐赵的唱词便交代了二人的邪恶身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家盆罐赵的便是,幼小间父母双亡,不会做什么营生,则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做些本分的买卖以外,别的歹勾当我也不做。从这段唱词里就可以发现二人的邪恶身份,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作为搽旦的撇枝秀跟着净一起上场,定然是同伙的身份。后在撇枝秀自己的唱词里也提及:“如今嫁这盆罐赵做了浑家两口儿,做些不恰好的勾当,俺这里方圆四十里,再无一分人家,单则是我家开座店面在此,招接往来客旅,只要等那有本钱的到来,便是钱龙入门。”这唱词中所提及的勾当,只怕与十字坡下的孙二娘相比也差不了几分。在打劫赵国用中,撇枝秀更是起到了耳目和军师的作用:在赵国用投宿后,其催促盆罐赵:”适才有个客人投宿,挑着两个笼儿,不知若多的本钱,好生沉重,他如今睡了,你不下手,更待几时。”一时间,丑恶嘴里呼之欲出。后在被自家神道惊吓后,又劝净留下用赵国用骨灰捏的盆儿,送给张别古:“休摔碎了,有那张别古老的问咱讨个夜盆儿,你留着与他,怕做什么。”当真是蛇蝎心肠,若不是赵国用死后显灵,只怕这丑陋妇人当真要逃脱法网。可以说,在盆儿鬼里,搽旦撇枝秀完全是一个与净盆罐赵合谋害人的形象,其歹毒蛇蝎程度,比盆罐赵更胜三分。

还有合同文字里的杨氏,作为刘天祥的妻子,因害怕被分走家产,拒不承认侄子刘安住的身份,并将当年刘天祥刘天瑞兄弟于饥荒年间定下的合同文书骗取,:“你说是十五年前趁熟去的刘安住么?你父亲去时有合同文书来,您有这合同文书便是真的,无便是假的”,尔后又在对质中抵赖:“甚么刘安住?这里哨子每极多,见咱有些家私,假做刘安住来认俺。他爷娘去时,有合同文书,若有便是真的,无便是假的。”且打伤了刘安住:“(正末云)认我不队我便罢,怎么将我的头打破了?天那!谁人与我做主咱!。”但是其在起反派作用的同时,也还兼具着逗笑娱乐的功能,如杨氏的一系列赌咒抵赖和骗取文书时候的言语:争奈我不识字如何;我若见你那文书,着我邻舍家害疔疮,我若拿了他文书,我吃蜜蜂儿的屎,并不曾见什么文书,若见来,我就害眼疼。其言语俚俗,虽粗鄙不堪,却将一个愚蠢妇人的形象表现的活灵活现,展现出其丑陋面目,令观者在嘲弄中得到了放松和娱乐。杨氏在承担反派角色作用去阻梗刘安柱的同时,其滑稽的语言和人物形象也使观众捧腹,丑恶的嘴脸成为了观者的笑料,而阻梗刘安住认亲的行为更是坐实了一个歹毒妇人形象可以说,她若为男子,便当是净脚了。

自上面两例的分析,其实可以说看出搽旦所承担的作用功能是十分贴合净了,而救风尘里的冲末周舍,所发挥作用也与净相似,可这二者都非净,搽旦因是女身,尚可理解为别有考量,那周舍又该怎样算论呢。其实如果细细品味元曲选与元本的《元刊杂剧三十种》,似乎可以发现一些端倪。

《元刊杂剧三十种》是唯一刊刻于元代的元杂剧选集,但却面世颇晚,先为明人李开先所藏,后至清代归于藏书家黄丕烈处,最后又为罗振玉所藏,直至1924年日本帝都大学自罗振玉处借走覆刻,方算面见于世。《元刊杂剧三十种》中,末脚只有正末,外末,小末和末四种,旦脚则仅有正旦,外旦,小旦,旦,外,老旦,禾旦,旦儿八种。搽旦与冲末二脚色,均未在元刊本里出现过,所出现的都是在明刊本里,这个问题便十分值得人思考。现如今我们通常所看的元杂剧是明人臧懋循所编纂的《元曲选》,元刊本现在所流行的《元刊杂剧三十种》因其中脱印,错印等现象颇为严重,且有宾白不全的问题,更兼流行时代较晚。而明人臧懋循所编的《元曲选》则更注重文本规范,对脚色的运用,四折的划分,宾白的增加等,是以人们多以臧懋循的《元曲选》为主。

臧懋循,字晋叔,其所编选的《元曲选》出现在明万历年间,那时戏曲界已经出现了汤沈之争,戏曲家们对于音律合辙和文辞畅达进行了相应的思考,臧懋循编选《元曲选》不仅对杂剧的文字进行修改、润色,甚至是改写,还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文本的体制、内容、思想。且其在编纂元曲选时,目的也是为了以尽元曲之妙,且使今之为南者,知有所取则云尔。展现元曲的:“则情词稳称之难。宇内贵贱妍媸、幽明离合之故,奚啻千百其状,而填词者必须人习其方言,事肖其本色,境无旁溢,语无外假,此则关目紧凑之难。北曲有十七宫调而南止九宫, 已少其半;至于一曲中有突增数十句者, 一句中有衬贴数十字者, 尤南所绝无,而北多以是见才。自非精审于字之阴阳, 韵之平仄,鲜不劣调;而况以吴侬强效伧父喉吻, 焉得不至河汉?此则音律谐叶之难。”从元曲选序中可以看出,臧懋循对于情词稳称,关目紧凑和音律协叶这三方面有这自己的独特见解,而臧氏在编选元曲选的时候,不仅进行了选,更进行了改,其本人也毫不掩饰:“予家藏杂剧多秘本,顷过黄从刘延伯借得二百种,云录之御戏,与今坊本不同。因为参伍校订,摘其佳者若干,以甲乙厘成十集,藏之名山而传之通邑大都,必有赏音如何元朗氏者。若曰妄加笔削,自附元人功臣,则吾岂敢取?”

而脚色行当很显然属于情节安排上不可或缺的一环,而他在编改中,显然将自己的思想融入进去,如“外”这一行当脚色,在元杂剧和现存的别的明人剧本中,“外”多为外末,扮演的男性脚色也十分的宽泛,可谓是形形色色,如元杂剧里面《魔合罗》,这里面的外便是李文铎,而在《元曲选》里,李文铎被安排的行当为净脚,还有元刊本《李太白贬夜郎》里,安禄山便是外,而《元曲选》里的安禄山则是净,别的如毛延寿,曹操,潘仁美这些角色,在元刊本或别的明刊本里,多是以外出现,而按《元曲选》的划分上来讲,则都为净。而元刊本和别的明抄本里扮演“外”的女性角色和一些别的人物,也在《元曲选》里做了细分,女性角色分成卜儿,旦儿等,如《范张鸡黍》里,元本是“外扮旦儿徕儿上”,《元曲选》则是作“旦儿徕儿”。还有脉望馆本的《桃花女》里面,是“外扮石婆婆上”,《元曲选》里则变成了“卜儿”。男性角色里,如《举案齐眉》的梁鸿,在脉望馆本里是“外”,到了《元曲选》里就成了“末”扮。这些其实都是臧懋循根据自我见解而对《元曲选》的改编。或许在臧氏编纂元曲选时,为求关目紧凑,对于一些角色进行了划分和脚色的增减。在明刊本里才出现的“搽旦”和“冲末”,臧氏自然会在其中夹入自己的见解和思考。

关于冲末这一行当脚色,现如今的研究基本上都是基于《元曲选》的基础,去进行求索,但是哪怕在冲末行当脚色上,《元曲选》也与别本有异,别的明本里,于冲末的要求并不及《元曲选》严格,似乎各色人物皆可冲末,而《元曲选》里,臧懋循的观念认为是一种末,与净,旦丑等皆有殊异,凡有不同者,都进行了改造,如脉望馆抄本的《认父归朝》,第一折便是“冲末净扮刘季真领番卒子上”,而《元曲选》里则改为“冲末刘季真领番卒子上”,还有《杂剧选》的《儿女团圆》中,是“冲末大旦”,在《元曲选》里则是“搽旦李氏”,还有《杂剧选》的《望江亭》,是“冲末扮白姑姑上”,在《元曲选》里则是改成了“旦儿”。可以说,冲末这一脚色,臧懋循也融入了许多自己的思考。在《元曲选》中,冲末基本上都是作为第一个上场角色,以打开场面,如窦娥冤中,便是楔子,冲末扮窦天章引正旦扮端云上,但其身份也多样,如汉宫秋中冲末扮番王引部落上,包待制陈州粜米中,则是冲末扮范学士引祗侯上,别的如梧桐雨,则是冲末扮张守珪引祗从上,两军师隔江斗智则是冲末扮周瑜领卒子上,他们身份不一,有呼韩邪单于,范仲淹学士,也有张守珪将军和周瑜,剧中作用也是不同,如窦天章所起作用为卖女及昭雪,呼韩邪单于则是根据历史走向求取公主及被毛延寿哄骗的工具人,而周瑜在两军师隔江斗智中,作用却举足轻重,为剧中的核心人物,如果求其同处,只有其作为全剧第一个上场的男性角色这一共同点。

所以我认为周舍的脚色行当为冲末而非净应当与臧懋循编选《元曲选》时对于脚色的改变有关,臧氏在编选《元曲选》时,受汤沈之争及南戏的影响,并于其内融入了自己的看法和思考,因而在诸多行当脚色中进行了改变,周舍在《救风尘》第一折中上场,为全剧首个上场脚色,且为男性,符合臧氏《元曲选》中对于“冲末”的设定,是以弃净不用,而选择将其定为“冲末”,而非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