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乡愁》(Nolstalghia) 剧照
I
视线渐渐模糊,而我的力量
就是两支隐秘而坚韧的投枪
父亲家中织布工人鼾声雷响
曾经坚实的肌肉渐渐松弛
如同老迈的犁利一样
而当夜幕降临,我的身后
哪里有微微闪耀的翅膀
我便是那蜡烛,在盛宴中消亡
天明后请收拾一地的烛泪
从中读取谁值得哀悼,什么该颂扬
我们奉上最后一丝愉悦
如何能换来平静的死亡
还有,在暂借的屋檐之下
如何在死后,用诗篇燃亮前方
II
火车站——最后的枢纽,时间是唯一的独裁官和审判官。这里没有末班车,只有一列列驶往永恒的列车驻足片刻,带着喧嚣、荒草、钟声,和游荡的灵魂,带着思念、喜幸、回忆,和黎明的乡愁,即刻启程。把自己的尸体裹在那冰冷的蛇皮里吧,你只能挪开盯着鞋子的双眼,无力地目送着那条时间之蛇,令人憎恶地在钢铁和矿物质的沙漠中匍匐前进,高歌着,用它的音节撕扯你所有的心智。
医院——你还记得童年的味道吗?这是圣白无暇的古战场,这是没有路标的荒原。一切生命都将在此诞生,一切生命都注定在此毁灭。凋零,只从平静的日常开始,见微知著,直到一切崩塌。高峻的建筑。一台电视机。有限位器的窗户。葡萄糖和杜冷丁。不论人的一生如何波澜壮阔,抑或是默默无闻,当他的灵魂无能为力地被桎梏于病榻之上时,他心中的家早已经荒草丛生。你逃不出那里,你逃不出那片平原、那条大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日、那个永远让你魂牵梦萦的家,和那个自卑万分却又看似拥有未来的自己,正如你逃不出那个被粉饰过的童年时代,即使它们都注定要化为齑粉。你只是看着,凝视着。你辜负了你的过去、你的一切。
群山——最后,所有人都困囿于那个黄昏里。一片沉眠的狄拉克之海,海浪拍着灰暗的沙滩,海风吹醒山巅的松柏。古老而无尽的楼梯,接住一片片破碎的灵魂,使他们栖息于雾霭的怀抱。群山隐藏着所有童年的废墟,埋葬着所有崩解的爱和日常,等待着天堂坠落在弥撒的瞬间,编扎着永不凋零的花束。在那之后,梦钻入我们的鼻腔,带着令人吃惊的春笋气息,闪现那缥缈的一瞬,一切都恍如隔世。在现实诞生之前,离开世界的穿孔,逃到丧失了任何意义的失望之厅。一个无知的孩童,带着他的骨灰,睡在天鹅绒的床上,埋葬他所有的幻想、他的童真、他的跳棋、他的荣耀、夏日的积雨云和太阳雨、冬日的急诊和自行车、四十余年里一切的可能性、二十余年的无尽回溯、狂飙到虚无的真理。一个广阔而拘谨的灵魂,他向着无垠的繁星宣告:你自由了,我的朋友,愿你在那旭海悠游!梦是现实的延续, 现实是梦的终结。
天空——梦里我走出一栋房屋,仰望星空。一束野性的光辉从夜空洒下。因为,无论繁星是如何地漫天四散,人们按照形状组合而成的星座图像都以感性的方式一幅幅地呈现在场。一头狮子,一名少女,一架天平,还有其他众多星座一起,宛然一个庞大的稠密星团,向下凝视着这片大地。月亮是看不见的。——(瓦尔特·本雅明《单行道》)
III
让我们试着设想一下:有这么一个人,他不善言谈,但总能以行动传递自己对于他人的感情。话最多的时候,则是谈及自己年轻时的部队生活,尤其是十年时的出生入死。闲着就打牌或看电视,忙着就是为家人做饭。
也于是就这样,自以为一切都会如常下去,固执的脾气酿出了苦酒。不过一个多月,神志被慢慢侵蚀,希望在慢慢腐烂,要做给家人饭菜的食材就那么失去了主人的料理,静静地躺在冰箱里。那个人就这样,在一个夏日,带着最后那一丝对晚辈的牵挂和一切的记忆,就那么躺在棺材里。
先是冻上那么一两天。穿上寿衣,盖上被褥,请入灵柩,再被白花花的纸钱淹没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撤下盖住脸的毛巾,藏在袖子底下的断了一节食指的左手冰冷而苍白。盖上盖子,缝好封条。在那麻雀叽喳的白夜,沉默地被烧掉。尘归尘,土归土,只剩下假花和惨白的遗像,被供奉在许久不见其人、不闻其声的那个家。
一个人的一生竟是如此荒诞地终结了。
而我依旧想象着他和妻子如往常一般,看完夜晚的电视后入眠的日常,正如同太阳明日依旧升起一样。
IV
噢,母亲
噢,母亲
空气如此轻盈,在你头上回旋
你微笑时,它变得澄澈
——塔可夫斯基《乡愁》中献给母亲的寄语
而我则献给自己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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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在很久之前在一张meme图上看到过您这篇文章中出现的一句话“你自由了,我的朋友,愿你在那旭海悠游”,最近我突然想找一下这句话的来源,但是找了很长时间无果。请问您如果知道这句话的来源是在哪里,可否告知我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从那个meme图里偷的(
好吧谢谢您 这下真是失传媒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