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培多克勒的登场

荷尔德林《恩培多克勒之死》选译 据David Farrell Krell英译本译出

克里提亚斯 群众已经迷狂了,他也一样
对律法无知,对危急无解
也不尊裁决;他们行事的方法就像
在盲目堆叠抬升的激流上的浮沫
冲溃了我们安宁的岸线。
每一天,都耗费在节日宴饮上。
一场盛宴中的盛宴,就让我们崇神的
宽适的节日突然
消失;这秘术师在他为我们酝酿的风暴里
封存了一切,模糊了天和地。现在,他的精神
无虑的察视万物,在他寂然的厅堂里
娱乐自身
赫莫克拉提斯 这个在你辖域里的男子
其灵魂乃是全能的
克里提亚斯 我告诉你:他们现在除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渴求着所有从他出来的东西,
他就要成为他们的神和王。
我也因深深的惊异而呆立,
就在他从死那里抱住我的女儿时。
赫莫克拉提斯,你想对他干什么?
赫莫克拉提斯 诸神曾对他溺爱有加
然而他却不是第一个须臾
就被它们丢进无意义的夜,
从与它们相亲近的高处沦亡的人。
因为他显然在泛滥的喜悦中
遗忘了人神之差等,只感到
他自己;于是他紧接着就会
被惩戒,被抛在贫瘠的荒废中——尽管
他的终末现在还未到来;
我恐怕,这长久以来算是他们亲人
的一位,很快就受不住向他灵魂的打击。
他那陷溺的精神就要放射成火焰
重新预备其报复。
同时一个可怖的做梦者就半醒过来
在他里面言语,如同它曾在那些古人里面说话一样
这些激狂的人背负芦苇就漫游过亚洲,
诸神首先因这些人的话语存在。
再之后,这充实着生命的广阔世界
就成了他失却的所有,
怪物般的狂想搅动在
他胸膛;不管炙灼的火焰
于何处跃出,都会清扫前路。
所有律法、制作,所有礼俗,每句神谕
还有一在此为他适时成熟的、
一切被沉痛扰乱的,还有快乐和和平:
我们都不会再使之活跃在他那样的活物里。
他就再不能做那宁静的一位。

恩培多克勒 你来了,轻柔地漫游进我的静止
在我黢黑的洞穴把我找出
你,我的友伴!你就如我所愿
遥遥远远的,在地之上来了;我准确的觉知
你可人的重临,你这可爱的白日、
我熟知的朋辈,你这在高处活跃的力!而你又
与我亲近如畴昔,你这受神佑的、
在我丛中坚固而从不过失的树木!
你这般稳健的生长,每日从
天穹的泉源啜饮,你这谦卑者
带着餍足的生命的光与焰。
以太给你每一朵花蕾授粉。

噢亲密的自然!我现在看见你
在我眼前,而你是否还认得你的朋友,
你曾深爱的那个,还是说你如今把我忘却?
这带给你生活着的歌吟的祭司
他曾像祭献之血一样甘愿被洒泼。

噢,这水畔神圣的本源而静谧汇集
在那儿,那些夏日焦渴的人
重焕活力!在我中,
在我中,你生命的本源,你一度
从世界之渊薮一并涌流,
然后干涸就到我身边——我现在
就干枯了,有死的凡人不再在我这儿
获得乐趣——我是不是就孑孑孤立了?现在夜里了吗?
从这而往上,天光就不再驻足了吗?苦矣!
那比凡眼看见更多崇高的眼
现在因打击而盲,我得自己摸索了——
你们在哪儿,噢,我的诸神?哀哉,你们现在
像抛弃乞人一样离去?这胸膛爱着你们
和你们同气联声,你们现在为何拒斥它?
为何把这生来自由的,在狭隘可耻的联结
中绑定?谁自为的是自己而非旁人?我是被惩戒
而受这苦?我这缺乏生灵的灵魂在塔尔塔罗斯
被古代的作品和时日所囚困?
我认识自己;我意愿如此!我会恢复
自己的风神,哈!然而白昼——已尽!
因着我的尊严,这贫乏道路的尘埃
我绝不躬身亲吻,曾经我踏足此地
还是在撼人的梦里——现在都逝去了!
我曾经是被爱的,我的诸神,
被你们亲密的爱。如你们共同生活
一样,你们也在我里面生活。不!那
不是梦;在这属我的心里我感到你们
看见你们认出你们,我和你们劳作

噢,幻象!

那现在都不再了
可是你们唯独不要封闭起来这些!你只能
归咎于自己,你这落难的坦塔罗斯
那你已然玷污了的众神圣领域
带着高慢的尊威废除了约定,
你这该受罚的!因你在世界友爱的精神
爱你的时候,在自己里面忘了他们,只记得
自己。你这后无来者的蠢人,相信
所有仁爱都已把自己售卖,
那天上的力量会奴事于你!
在你中间没有一位是来复仇的
我现在必须承认自大,咒诅
我的灵魂?竟无人从我卑贱的头顶
褫去德尔菲的冠冕?没人比我自己
更适合剃光我的脑袋,那样才
像个谢顶先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