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依稀记得“小镇做题家”这个词之所以被大众广泛关注和讨论,大约是因为一位四字明星男孩和一位理塘的故人。起初,我以为“小镇做题家”特指的群体就是与他们二位的经历和遭遇相对的(既没有特别出众的家世背景,又没有鸿运齐天光顾的,只能通过努力考学来实现阶层跨越或者说改变命运的)学生群体,所以这个词也引起了我的一些共鸣。不过,后来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得知,这个词源自豆瓣的一个叫“985废物引进计划”的高学历网络社群小组,于是我才发现我可能还高估了自己,或者说是看低了这个词。不过主要是因为这个词太过于贴合我的心意,所以我就姑且厚着脸皮采用了这个词被扩大化后的对象群体和语境,就总是想用它来谈一谈在所谓的应试教育中苦苦挣扎、并且挣扎上岸之后却得不到解脱的学生群体的处境。不过仔细想想我自己似乎代表不了任何人,所以仅以它来谈谈我自身于此的经历、感受和一些联想。
“挣扎上岸之后却得不到解脱”这个说法其实是有些感性的,因为根据目前我自身的经历来说,我其实还没有完全达成“挣扎上岸”这个成就,我应该算“上了一半”——大约是一只脚在岸上犹豫踌躇,一只脚却还泡在水里。这种感受从去年开始就格外的明显。
可能是因为大四学年临近毕业,我的废物点心生活一下子有了太大的变化以至于我还没能适应吧,反正在我的感知里身边的部分朋友是有些不一样了。有些可能还要深造的朋友开始谈未来的研究生生活,开始谈自己在学术事业上的规划和展望;有些想要正式迈入社会的朋友开始谈面试,谈自己想要从事哪些工作;甚至竟然有曾经结识的留学老哥和兼职认识的学生家长来找我谈创业······而我呢,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竞争力的成绩似乎不足以保证我能一战成硕,普通的家境让我也并没有什么事业可以继承,我也不想早早就业划定自己的前途(毕竟谁都知道,如果只是从事普通工作,肯定是学历越高,越可以前途远大),所以谈及未来,我只有一片比较模糊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并不能用好与坏来形容,却是让我陷入了一些迷茫和焦虑中。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希望未来可以在某一所高校里从事学术研究行业的,这是不多数的我能和亲人达成的共识。因为我觉得如果能在学校做研究,一方面是可以让我去逃避社会冰冷的残酷搏杀,另一方面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真切希望我有机会去了解一下人的处境。而亲人们呢,也觉得高校工作稳定、福利待遇好,并且期待我能念到博士回来找一所高校工作,也许就可以通过人才引进的几十万奖励实现阶层跨越,起码以后的温饱不愁。所以对于未来,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某一种理想在驱动,还是为了回应什么别的要求。这两件事虽然并不冲突,但是却隐藏着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到底为什么而生活。
大约就是这么个原因,让我对现在去就业工作这件事非常的抗拒逃避,甚至如果这次考研不成功,我宁愿一直考下去。因为,在学校里我遇到的最坏的人不过就是感情不忠、出轨劈腿的道德楷模,或者不择手段算计什么评优名额的智慧标兵,在学校附近最坏的人也不过是克扣押金的无良房东和缺斤少两的精明摊贩。说白了,就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尚在我可以把握的范围之内,在这里最起码我的生活不会出现什么乱子,对于我的情商、智慧水平而言是一个舒适区。在我没有想明白我到底为什么而生活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没有有勇气踏出这个舒适区。
这就是我的第一大问题:不能完全安于现状,却又害怕改变。
说来真可笑,之前对小布尔乔亚软弱性的嘲笑,在此时正中的我的眉心。我也活成了我讨厌的样子。既没有坚定的勇气与生活决裂,去过理想精神的生活;又不想安分于自己的阶层,过一辈子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还不想沉湎放纵,泡在没有意义的享受主义之中。谈到自己的前途利益相关的问题,才能打起精神;与自己不相干的问题越来越漠然。我想起来小的时候家人告诉我说在外面不要惹事的教导,可事实是我甚至都没有去过离家超过三百公里的“外面”。这样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我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了,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在我的好友邀请我勇敢的说走就走的时候我却总是犹豫拒绝了。因为我其实害怕改变。卡在不上不下的中间阶层,让我对生活的感受就像梗在喉头的食物糊糊,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几天我仔细的想了想,我觉得这一个小资产阶级式的问题,从个人的角度来讲(从其他的角度讲只会陷入到结构性的问题无法解决的怪圈所以没有太大的讨论意义),其根本原因应该还是前文提到的那个问题:不知道“我”为什么而生活。
知识和教育确实给了我一双眼睛,这些年我通过他看到了很多我没有经历过的生活,我看到过自由发展的精神式的生活,也看到过追求理想的修行式的生活,还看到过燃烧自我的奉献式的生活,反叛式的生活、享受体验式的生活。但是知识的先见并不能直接给我自由选择实现哪种生活的能力,也不能直接转化成我自己认知的主见。就像是小时候,我知道了科学家很聪明所以想当科学家,我知道了警察很勇敢所以想当警察,但是我的理想总是在改变,这就是因为我认知中的一切都是都是别人塞给我的先见,而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主见。从中学开始,虽然我有了自己的意识,却还只能浑浑噩噩的被推着走,初中是为了考一个好的高中,高中是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甚至填报大学志愿我都因为不懂而下意识的在前几个志愿选择了社会认知中很有前途的金融财经学校而一路滑档,其实我知道自己是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可是社会主义事业在哪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所幸到了大学里,我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让我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一边学习一边兼职工作的生活里,我也获得了坚韧和勇敢的心。可是临近迈入社会的关头,我还是有一点倒退了。
我有时候会去想,如果能能像朋友圈里的老哥一样,可以考不上研就出国去华盛顿留学,能够踏上雪山、越过丛林,可以抱着从来没见过的外国人一起在篝火旁弹吉他,我会不会更有底气一些;也想过如果能像朋友圈里的一些朋友可以说走就走,想去哪就可以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嘻嘻笑笑,我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现实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学生,只有用做题来获得和别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的机会。其实,我并不是只会做题,也不缺乏情商,其实我也有一定的视野,也会变通,我只是没有他们做的那么好而已。“小镇做题家”并不会被一生困在小镇,但是小镇和做题会跟随其一生。我想了想,如果想要不去被阶层跨越过程中的种种问题所烦恼,应该也只有在努力追求更好的生活的同时,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追求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作为原生动力,然后保持豁达乐观的生活态度了吧。
最艺术的一点就是,在一通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之后,我这个文学细胞匮乏的文科生竟然想引用我在义务教育阶段背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和文学相关的一句诗送给每一位和我一样的小镇做题家们: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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