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忒亚谈论恩培多克勒

荷尔德林《恩培多克勒之死》选译

据David Farrell Krell英译本译出

潘忒亚 噢,那么你叫我想起了那事!不久前我
抱恙而卧,重创濒死。白昼已然
当我的面黯沉,世界也动摇衰溃
如一没有灵的幻影,绕太阳而周行。
我父亲虽发了誓作这人的敌手,
却还在那绝望的日子呼唤他,
吁求那与自然亲密的一位。
而当这华美者动身向我,
让我服下他的灵药时,我斗争的生命
融化进奇妙的调谐,
归回到甜美而愉悦肉身的
童年。我好几日落在昏睡里,
而且几无呼吸的需要——现在竟
在新生的欢快里我的本性第一次
敞开向我曾长久离弃的世界;
我的眼目在青春的好奇中观照白日。
他就站在那儿,恩培多克勒!多么有如神类
对我又多么亲切!在他笑眼下
我的生命又一次生花!啊,
我心就如同一簇绵软的晨云
蒸向和美的天光而我就是
它柔嫩的反照

潘忒亚 他不认识。他无所需要,横穿
他自己的世界;像神一样燕然憩息
他在他的花中间走;风抑止自己
不搅扰这最蒙幸的一位。
从他自己流溢出一种激情
在不断增益的享受中,直到从他创造性的欣喜
中思想如闪电跃出。
事物的精神受鼓舞地
前来充实他的灵魂,世界、
酦酵的人类生活、更广大的
自然世界围绕他放光——在此他自觉如同
一位神在其元素内;他的欢乐唱
一首天界的颂歌;他于是向前走去,
面对他的人们。那些日子,群众
在踌躇未定而狂乱的热望里相推搡。
一个比他们更有力量的人、卓越的领航
——这就是统治时的他。他也
扶助他们;而当他们最终
熟悉了这位永恒的异乡人,当他们
乐意适应于他,
他就离开了——到其阴翳里面,无声的植物们
会牵引他,在那里他觉着自己更安适。
而它谜样的生命向他显现
在其所有多样的力中。
蕾雅 女人!我听着你!你如何知道所有这些
潘忒亚 我跟随他遗留的踪迹——何物还在他之上
待我的追索?而若我已经把握了他,
又意味什么?成为他,就是生命,而
我们旁人只是生命的梦幻。——
他的伙伴包萨尼亚斯也已经和我说了很多
关于他——这年轻人日日看他出处,因而约维的鹰也
不比包萨尼亚斯更自豪——这我相信!
蕾雅 亲爱的,在你所说的当中我没发现疵瑕
可我的心对这些,却
哀泣无端;我想要如你一般,
然后我又不想了。是你们岛上的所有人
都如此举止?我们一样在
伟大的男子当中获得愉悦,而其中的一位
现在就是每一个雅典女人的太阳,
就是索福克勒斯!在所有有死者中,
年轻女子最高美的本性首先
对他显出,还在他的灵魂中
予他以自己粹然的回忆——
每个女子都愿望她可以成为这惊人者
一念之所念,而且每一位都乐意保藏
其青春中最可怜的美直到萎谢
然后将那样的美陈入诗人的灵魂。
每一位都思来想去像解密,城邦的哪一位
少女会是他新出的真的女主角。
盘桓在他灵魂面前的那一位,他叫做
安提戈涅;所有人变得眉目
明朗,当这神的友人
在欢快的节庆日步入剧场;
然而我们的开心与麻烦无涉
我们爱着的心从不自失
不像你那样,成了痛苦膜拜的囚徒——
你牺牲你自己——我确信他拥有
极阔大的本性,以至于你无法平静生活,
你羁縻地爱着的这无羁的一位,
怎从你所为中获得助益?你,好孩子,
你感到他的沉沦,可你又意愿
与他一起下行吗?
潘忒亚 不要调笑
我的尊严;怕他,不要怕我!
我不是他;当他下行,
他的沉沦不可能是我的,
因伟大者的死还是伟大的。
相信我,那将要遇上他的
他只能自己去相逢。
而如若他要对着诸神犯罪,还
自引他们的怒火,如若我
想要如他已经做成的那样去犯罪
去招致同样受苦的命运,
那就会像一个陌生人要插入
一对恋人的争吵——诸神会说:
你难道对我们做了什么吗?你这愚人,你根本不能
如他一般亵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