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began.
“你喜欢她?”
“嗯。”
“那,就去告白呗。”
“万一她拒绝了呢?”
“我觉得,她不会拒绝的。”
“我去试试?”
“嗯。”
扔掉手机,整个人都埋进软软的被子里,望着天花板那盏光明的白炽灯,抬起手遮住那灯光,又无声的垂下来:
“靠你妈逼。”
手机还在滴滴地响,现在大概满屏都是“原,生日快乐”的话语,他谁都没理,因为他的置顶发来了消息,炘,他唯一的置顶,不仅没有祝他生日快乐,还向他投掷了一颗原子弹。
他不想去翻消息记录。
他与他之间的第一条消息,是炘发来的:
用默认气泡框起来的楷体文字。
我有喜欢的人了。
“去你妈的。”他又骂了一声,翻身下床把手机踢到书桌下面,手机屏闪了几下,黑屏,果断的没电了。
原打开贴着海贼王海报的房门,出去吃饭。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他的枕头,浸湿了一片,暗色的水渍在灰色的枕套上十分显眼。
白炽灯依然亮着,窗帘外是大片大片浓稠的白雾,它们或是它,缓慢的移动着,覆盖了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
炘关闭和原的对话框,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心脏不安的跳动着,万一她拒绝了呢?
放心,你成绩好她不会拒绝的。 随即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温润的脸庞。
还是,算了吧。
他再次打开和原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
“我还是准备圣诞节再告诉她吧。”
许久,没有人回复。
忽然想起早上的消息提醒:您的好友快过生日了,送个祝福给他吧!
似乎就有原呢。 打开消息页面,但那条消息似乎被他删了。
万一弄错了不是他的生日就尴尬了。
又去刷了会儿空间,翻到早上凌晨0:00的凡的说说:
“敬爱的智障原同学,祝你他令堂又老了一岁。”
下方配了一张翻白眼的皮卡丘。
再次打开消息页面,手指停留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与原的对话框。
“然后,祝你生日快乐啊。”
“祝你生日快乐啊。”
“生日快乐啊。”
“快乐啊。”
刚才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他才不会关心我的消息回复吧!
只是前后座而已。
【二】increase.
“你知道吗?我可以去培一呐。”炘有点心奋
“哦。”所以,你要离开了吗?离开我了。
“可是萤没有到培一啊。”纠结的声音。
“你又不是不能回3班。”他从炘的文具盒拿出一支黑笔,一直没有变的习惯,永远的晨光,0.5mm。
“今天雾霾真大啊,估计是不会跑步了。”
雾啊,还在蔓延着,延伸着,寒冷又痛苦的气息,一点儿一点儿渗进原的内心,逐渐填满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在最深处呜咽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共鸣,却都强烈而炙热地如同呓语一般的念着:
我喜欢你啊,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啊。
喜欢到你喜欢的人我都想杀掉他们啊,用尖刀剜出他们的心脏,趁着鲜血淋漓放入浓雾,去品尝我对你无与伦比的爱啊。
[中午12:20]
「你不要提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她啊。你不知道啊,我喜欢你啊。你想过吗?你去培一也让我看不到你了啊,你的心很小,只住她一个人,我的心也是如此啊,小到只能满满的装下你一个人,卑微到不能告诉你啊。
你不要提她了,不要提她了,不、要、提、她、」
最后原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那个“她”字在极度的悲伤和怒吼中扭曲变形,划破那张纸,在桌子上也留下深深的一道印迹。
“在写什么?”是凡的声音
“没,没什么。”他有些慌乱,凡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想让凡知道自己“不正常”的喜欢。慌乱中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文具盒。
凡笑了笑:“哟,给哪个女生的情书?”又走近了些,看着原。
“什么鬼。”原苍白地笑笑。
然后————
“我靠。”原的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N次相乘,再平方。
凡捏着原的下巴。原无限放大的瞳孔,对上凡的眸子,清澈的浅色眼睛。
挨得近得他可以清晰看到凡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边细小的纹路,那是他们前几天打篮球时凡被篮球不小心剐到的,深色的痂在凡脸上无比显眼。
那种触觉像是嘴唇触碰到软软的戚风蛋糕,甜甜的,像是辗转四方的人找到了火焰般的希望。
“滚!”他用力推开凡,力气大到让凡撞到后排桌子上。
他的脸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泛红,眼睛却是湿润的,冰凉的。
凡似乎意料到他的反应,摇摇头说:
“很恶心吧,原。”
“不过这样已经够了。”足以让我明白一切。
凡的脸惨白,但他还是笑了笑,从后门走了出去。
原的眼眶中有眼泪打转:
不恶心啊,因为,我也是和你一样的人啊。
只是,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不是应该可以发现……
我喜欢炘么?
凡走出班级门,看到炘提着他的饭盒正在后门,愣在那里。
他苦笑一声,原,对不起啊。
然后拍了拍炘的肩膀:
“进去放饭盒吗?我先下去打球了。”
炘往后退一步,像是躲开凡似的:
“不了,我洗洁精好像忘在刷碗那儿了,去拿回来。”
炘飞也似地跑下了楼。
凡慢腾腾地走着,眼泪划过他的脸颊,溅在几天没有打扫的阴沉楼梯上。
原,真他令堂的对不起啊。
“原……”炘点了点原的肩膀,原转过头,脸上挂着泪痕,胡乱用手擦了擦,轻声问:
“怎么了?”
“凡,和你……”眼睛里是不置信和怀疑,却被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厌恶。
一阵恐慌在原心底蔓延。
他看到了?
不要,千万不要被他看到。
他正准备转过头佯装写作业,却听到炘又接着说:
“是在一起了吗?”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在扩大,快要遍布整个眼球。
“没……没有啊。”他苍白地笑笑。
“中午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惩罚。”是凡的声音。
“那也不能……”满满的不理解和吃惊。
他看到了。
绝望占据原的内心。 不想让他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他看到了……
“我说,借个位至于吗?”凡笑笑,是不明所以的笑。
“诶?”炘眨眨眼,单纯代替了厌恶。
“借位啊,你那个视角比较……特殊吧。”凡解释说,原注意到,凡在努力忽视来自他的目光。
“上课了回位儿了啊,凡回你位儿上去,想被记家校本吗?”值日班长在讲台上喊。
凡回到座位上,用口型对原比了一个“对不起”
原看到了,点点头,转头继续写作业了。
他没有看到,后面还有一个词。
“再见”
只是一个口型,连凡的同桌都没有听见。
人啊,真是奇怪的物种,明明内心有强烈的情感却无法言说,不,是不敢言说。
凡站在天台上,这是他家单元楼的顶层。
冰凉的风呼啸着拍打着他的脸颊,像是要撕开已经结痂的创口。
这里好高啊,小城的各处繁华都可以看到呢。
将手机关机后放进口袋,就这样吧,希望他别有负担就好。
“再见了原。
像是一只刚破茧的蝴蝶正要展翅飞翔,却在几秒后被雨水狠狠的砸向地面,血肉模糊。
粘稠的血液在不断地蔓延,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最后的触觉在一点一点消失着,似乎有人在往这边跑。
没用了。
听不到远处汽车的轰鸣,听不到城市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
“嘭……嘭……嘭……”
瞳孔再也没有焦距,脸上的伤疤因为急速流动的空气再次被划开,汩汩的流着鲜血。
此时住在东区的原打开手机后极力控制着自己,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喉咙变得干痒,像是有无数虫子蚕食着血肉,狰狞地痛苦着。
映入眼帘的,不是炘迟到的生日祝福。
是一个黑暗的头像发来的,无比清晰无比熟悉:
永别了,原。
我知道的,你喜欢他。但请不要忘记我的喜欢,可能那肮脏而令人厌恶。 那么,忘了我吧。
是凡的消息。
从未了解过的黑暗熔入了原的心脏,与血肉紧紧相连,他甚至可以听到它们的可怖叫嚣,却无法抗拒,任它们榨干鲜血,成为一个巨大的黑洞,吸食着原所有原来的情感。
当然包括对炘的喜欢。
眼泪仍是流淌着,在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如果对现在原心里那个黑洞下一个定义的话,看到原眸中幽深的黑暗了吗?
具象化的扭曲仇恨。
你喜欢她?那不重要了。 你的“正常”,不仅让我焦虑了两年,更糟的是,这葬送了我最好朋友的生命。
我们的“喜欢”不堪而肮脏;
你怎样证明你的喜欢就是无害的,就是单纯的?
这可不是数学题,随便用公式和公理定理可以解释的。
用生命去解释吧。
柳叶刀一样剖开心脏,用鲜血去证实吧。
像是废墟中,从钢铁垃圾中重生的一棵幼苗。他却是承载了,来自这片废墟中所有树木的悲伤。
悲伤化作仇恨,就是毁灭一切的混沌。
【三】after.
“我们班的凡同学,昨天晚上,去世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着这个事情。
班里一瞬间躁动不安。
“完全没征兆呢。”
“就是啊,昨天不还是……”
“谁知道呢。”
渐渐都安静下来。
“马上就要中考了,我不希望再有别的同学出事了。”
班主任顿了顿,接着说。
“不管你学习怎么样,只要你努力,都能上一高。”
泪水在原的眼睛中打转,滚他妈的学习,滚他妈的中考。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耳边似有风在呼啸,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杂音,他们不断分散,聚集,分裂,重组,最后转化为一句话:
让凡产生轻生念头的,都该死。
生活的齿轮仍在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已经生锈的齿轮,按照原有的轨迹,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似乎转眼就是圣诞节了。
原穿着黑色的风衣,高大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他四分之一的脸。
时代广场巨大的圣诞树前,站着两个人。
炘和萤。
萤戴了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子,有点不解得看着欲言又止的炘,她的好友雪去买寿司,临走时戏谑的看了炘一眼,无厘头地说了一句:
“加油,我相信你。”
“那……那个……”炘终于开口了。
原站在圣诞树旁拍照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把二人的声音全部录在了他的mp3里,他向人群边缘炘和萤走去,那儿的收音最好。
“我喜欢你。”炘的声音很低很低,萤根本没有听见。
“嗯?”
“那个……我喜欢你啊。”终于是大声地说了出来。
心里惴惴不安,她会答应吗?
“原来班里传的是真的啊。”萤浅浅一笑,“抱歉呢,我……我的心里并没有与你相似的感情,我觉得我们只是朋友,就很好了。”
“哦。”炘的声音里满是失落。
不过也已经料到了,毕竟……
该走了。原心想。
既然已经拒绝了,那这段录音干脆……还是算了,就当是对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有雪从天上飘落,一片一片,一点一点。
原来到了凡的墓碑前,放了一个篮球和一打创可贴。
“听说你脸上的伤还没有好?”
“去那边的话,还想打篮球吗?”
他又站了一会儿,雪下得大了起来,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好了,我要走了。圣诞快乐。”
转过身,泪珠从他眼中滚落。
“什么嘛,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流泪了呢,凡,你要好好的啊,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啊。”声音哽咽,他慢慢蹲下去,手紧紧攥着心口,好疼,真的很疼。
多希望,你还在这里。
这样,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抬手擦了擦已经冰凉的泪水,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忍住又要掉落的泪水,走出了墓园。
最好的朋友,即使上穷碧落,下抵黄泉,也是最好的朋友。
雪仍是缓缓地下着,空气中缓缓流动着的,在繁华的城市里,悄然无声。
【四】Ending[十年后,Z市]
原站在窗前往远处看,刚建成不久的楼房被浓雾掩埋得连轮廓都看不到。
现在的原已经是一个IT领域的精英,自己的网站每天点击人数高达几百万。
他似乎已经忘记初中时发生的一切。
是的,没有人会关注一个不出众的学生的,当年的新闻很快就被各种其他人们感兴趣的东西替代了,不就是这样吗?时间,一直在淘汰着,没有价值存在的东西。
今天是同学聚会,应该……可以再见到他的。原垂下眼帘,默默地想。
炘和萤也都在Z市。
本不在一条线上的,兜兜转转,属于每个人的命运的线又一次缠绕在了一起,死死地打成了结。
[Z市,X酒店]
“哟,早。”个子不高的女孩向他打着招呼。
“你怎么还这么低。”原比划了一下身高,成功激怒了那个女生。
“滚滚滚,再见再见。”她踮起脚尖用力拍了一下原的头,迅速跑开。
“我……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啊……”原无奈。
班里的QQ群异常热闹,像是死寂多年的海水忽然焕发出新的活力。
向上拉消息记录,找到了班长发的地址:
“X酒店,四楼。”
原四下望了望,找到了电梯准备上楼,眼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门口。
萤和漠。
漠也是初中同学,和他关系不错,又是同一组的组员,也算是初中时的红颜知己了。但是中考后去了别的高中,听说高考时考得特别好,到了中国公安大学,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犯罪心理学家了。
原躲进了电梯旁的安全通道,看着萤和漠进了电梯。
果然,面对她,还是会没来由的躲开啊。
因为只有她,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却是自己原来爱的人所喜欢的人,那是藏在心底最最深处一丝小小的嫉妒。
抱歉,你的存在,让炘的思想,太过正常,他眼里的厌恶,伤到了凡,和我。
而他的厌恶,推动了凡的自杀。
原的眼中闪着悲戚的光。电梯再次回到一楼。
他叹了一口气,独身一人走进了银白色的电梯。
“你是?”负责接待的同学显然没认出来他是谁。
“原。”他说,让那个同学看了一下自己的班级群。
“哦哦,想起来了。”
走进会场,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一丝苦涩浮上嘴角,毕竟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是,原?”试探着的口吻从右边传来。
他转头,是漠。
“是啊,你是漠,对吧?”他笑了笑。
“你能认出来就好。”她有点兴奋,“话说你现在Z市开的那个网站可以诶,点击量很高,我也常去逛逛。”
“彼此彼此,你的心理研究还好吧?”
“挺好,一直都挺好的。”漠也笑了笑。
忽然———
他看到了。
那个人。
那个与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人。
那架蓝色的眼镜。
那个习惯的副眼镜框的动作。
“那个……抱歉。”他低低的说了一声,穿过人群朝那人跑去。
不会错的。 就是他。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这两句话。
“是的,关于孪生素数这一点,确实最近有点争论……”
熟悉的声音。却在深处浅浅地映着一丝淡寞。
不知从何而来,不为任何而去。
城市里哪个角落,传来如此的歌声……
原停了下来,此时的他,离炘只有大概两米远。
凡那年的伤口……
鲜血,眼瞳,梦魇……
不断地呓语,从地狱深处款款走来。
不远了。 原清晰而绝望地想着。
十年啊,我用无比的仇恨与怀念,一点一点走近接近天堂的你。
那情感没有消失,只是被吞噬了啊。
本就是黑暗的人生,不需要一丝雨露,一缕阳光。
我终于,离你很近了。
只需要手轻轻地一抬,指尖缓缓地一碰。
就可以把你带入无尽的,血腥的,底端的地域。
漠从身旁的侍者盘中拿过一杯香槟,微微一笑。
最后的悲鸣,我很期待呐。
把时间倒回十年前,凡自杀的那天。
正是早晨。
凡浏览着手机消息。
忽然从手机QQ上滴滴一声。
是他吗?
想了想觉得不可能,原不会这么早起来的。
还是滑动屏幕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发来的。
“你知道吗?原喜欢炘。”
“知道。”他飞快地回复,原本只是觉得原看炘的眼神不太对,现在看来……
“他很讨厌你呢,这你不知道吧?他每次打篮球时,马上就能抢到炘的球了,你却把他推到一边,提前投篮。他想去问炘数学题的时候,每次也是你,非要问他脑残的题,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炘出了教室。还有……听说你喜欢他?不敢想,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很做作,很恶心呢?”
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出这一段又一段消息,一点一点击垮凡的心理防线,打字的人笑了笑,手边是一本崭新的《心理学》。
让我来看一看,所谓的心理防线,所谓的伟大感情,在阴谋的黑影下,会发酵成怎样的美酒……
毫不犹豫地点出了发送。
“漠,出来吃饭了。”从厨房那边传来母亲的喊声。
“好的,我马上就去。”漠放下手机,眼睛里是莫名的兴奋和疯狂。
这种心理模式,原来没有见过呢!
凡觉得周身发冷。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
太阳并未升起,取而代之的是笼罩一切的雾霭,无比自私,无比冷漠。
也就是在第二天,漠看到了原眼瞳中的异样色彩。
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呐。
让我来看一看,你心中的感情,又会被哪种心理操纵呢?
真的,很期待呐。
就在那年圣诞节,原不知道,漠其实就在拍照的人群中,有一张照片,“恰好”拍到正在打开mp3的原。眼睛中,是交杂着爱恋、仇恨和迷茫的丝般情感。
同样是那年年末,中考之前,漠花了一周时间写出了她自己的关于心理学的长篇论文,开始进一步剖析人们的心理活动轨迹。
是的呢,一切本应无趣的东西,在合适的时间,都会显现它,或是它们的曾经被世人唾弃后得到的仇怨。
扩大这种仇恨并无限掌握利用它们。这是漠对自己定下的课题。
人心的变化,才是最生动的,五彩斑斓的映象呐。
炘和同学聊了一会儿,借故离开了酒厅,想到洗手间洗下脸,他一直都不是很擅长聊天。
包括那次圣诞节也是。
洗完脸他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听到前厅有两个人在说话。
萤和漠。
他收回了手。
“要告诉妈妈么?”萤问。
“嗯。”漠的声音。
“万一她……”
“没事的,如果阿姨不同意的话,那就再等等。”
“是啊,已经三年了呢。”
“萤,我很喜欢你。”
“嗯,me too.”
是和中学时一样的柔和语气。
炘却已经呆住了。
原来那时拒绝告白……
大脑中浮动着乱糟糟的数据:孪生素数……黎曼猜想……等价交换原则……
那潭代表阴谋的泉水,最终躁动不安起来,飞舞盘旋,成为吞噬一切的饕餮。
萤和漠走出了洗手间。
“漠你好厉害啊,这次戏剧社要写什么新颖的题材,幸好你给我灵感了,同性这个题材,绝对没人会跟我相同的,谢谢你啊。”
“不用谢。”漠笑了笑。
毕竟,需要一个契机。萤,我还要谢谢你呢。不过,戏剧社这次的剧本建议,也是我给的呐。
炘走进了电梯。按了按钮。
直降一楼。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看到她的笑靥。
心很疼。像是被刀子划开,却看不到鲜血滴落,只会生生地疼。
原站在四楼酒厅的落地窗前。
看,你又远去了。
[傍晚]
炘从咖啡厅里走出来,手中还拿了一杯外带的咖啡。
脸庞仍是苍白的,下意识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
心中不断想着:
萤,你为什么选择她呢?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离绿灯消失还有十三秒。
应该可以过去。
他加快速度向对面跑着。
突然———
一辆雪佛兰从车流中冲了出来。
耀眼的车灯迫使炘用手遮住了眼睛。
它并没有停下来。
然后———
“嘭!”
倒下去的前一刻,或许是回光返照,炘从耀眼灯光的某处,看到了他曾经熟悉的眼睛,曾经不被他发现的爱和仇恨如今交织在一起。
似乎还看到了他在苦笑。
只是……
为什么呢?
原。
你们……
为什么都变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
原调转车头,迅速地开走了。
周围有人在报警。
没用了。 原的泪水流淌着,晶莹的,清澈的。
似乎,还没有结束呢。
漠从一棵树后绕了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人。
咖啡从打翻的纸杯中洒了出来,逐渐地,和地上殷红的血迹溶在了一起,逐渐地,成为了某种迷茫的象征。
大概要换研究对象了。
原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这是医学院的朋友给的。
从容地抽出一叠,取出所有的药。
白色的小小的药片。
原在苦笑。吞下药片,又拿起玻璃杯喝水冲下药片。
一种苦涩在口腔里、喉咙里弥漫,扩散到每一个细胞。
一切都没有变。 仍是这个理性的世界。
只有无尽的寒冷。
没有恐惧。 没有孤独。 没有迷茫。
那雾太浓了,对面人家的楼房都若隐若现。
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复杂的繁华。
轻轻抬手,妄图触碰到那繁华,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你我,从此陌路。
浓雾,将这座城市笼罩于她的阴影之下。
静陌的远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轻轻唱道:
“沉睡于万物之中吧,不过此生,仅此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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