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
1、本故事纯属虚构,其中包含了大量有关地域的偏见内容,如果您感受到了冒犯,请您跟随作者一起开怀大笑吧。
2、本故事是作者单纯的游戏之作,其中包含了大量语病、自造词和意义不明的内容,请具有文字洁癖的读者谨慎阅读。
3、本故事中角色的观点并不能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尤其是故事中角色关于恋爱和女性的看法和态度。
4、本故事中有部分内容取材自真实事件。同时,这一条注意事项与第一条注意事项并不矛盾。请读者大胆判断,小心求证,找到并笃信那些您认为是真实事件的部分。
5、本故事中有关性爱的描写皆出于作者的臆想,缺乏现实之美。请原谅作者作为处男在性体验上的匮乏。如果有读者想传授作者相关知识,请在本文下方留言,作者会在七个工作日之内选取有价值的评论进行回复。如果您是158-164cm黑长直冷白皮弱气贫乳眼镜娘,则不受此规则限制,欢迎随时通过私信联系作者进行交流。
6、本故事中包括恶劣的政治笑话,那些自认为是国家主人的读者可能会对此感到不适,请谨慎阅读。如果有读者在阅读后出现了长期不适的症状,请在BIlibili视频网站或APP上关注“Tomcat团座”“波士顿圆脸”“孤烟暮蝉”等UP主进行精神治疗。若您所出的环境不具备使用社交媒体的条件,请立即寻找附近的军迷进行心理干预。
7、本故事中有部分词语用于河南方言的表声,如果外地读者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在评论区中指出,作者会及时为您做出解释。
8、“小资”在日常生活的语境中具有双重含义:其一,指经典马克思主义语境下阶级划分中的“小资产阶级”;其二,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新兴社会阶层“中间阶层”/“白领阶层”的语义混同。本文中所描述的“小资文化”与以上两个概念均不相关,其具体描述的是一种无法被阐释、无法被观察、无法被演说、无法被描摹的文化。如果读者确信自己具有本文描述的“小资文化”的某些要素,请抓紧时间联系美国新英格兰州的知名作家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想必其非常乐意将您的事迹作为最新小说的素材。
九、
华北平原的筵席总是与别处大同小异:半旧而油腻的矮木桌如同蘑菇圈般挤在不大的院里。并不明亮的堂屋里安放着雄伟得多的八仙桌:浑浊的桐油黏在因岁月流逝而日益凝固成黑色的大漆上,把桌面上扑着浮尘的淡粉色寿桃镶嵌一帧垂死的底片。农业社会的根基是经验主义的,年龄就是计量知识的树轮,因此在过去,“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便成为脍炙人口的箴言。特别地,“人到七十古来稀”,见证过哈雷彗星来而复返的人们已经厚重得成了精——浑浊的瞳孔里刮着一世盛衰的黄沙久不止息。而所谓“耄耋”,则更成为一种沉甸甸的荣誉。荣誉自然好说,“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皇帝老子听说这穷乡僻壤居然挖出了“活化石”,自然要盖个牌坊以示尊重,而县志上也多半会记上一笔。而“沉甸甸”则源于另一句古话:“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我自去。”农业社会的另一大特征则是以立法建构居民的意识形态,在日常生活中也就表现为按时令办事。“该走了”——一提起这样的宣告总是不由得揪心。虽说“人是向死而生的”。显然封建时代的老农民并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即使懂,他们的理解大概与作者的原意也相差十万八千里,正如我在此处所进行的唐突的引用。正当我们逐渐了解这句话的时候,工厂的轰鸣声也把我们上面所详述的田园风情的幽默倾轧得粉碎,与之同时粉碎的还有“耄耋老人”这个团体。经验性的、垂直的知识体系被擀成了平面以后,老人大脑唯一领先的地方也只剩下了淀粉含量。“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似乎人们被韶光一脚踹下工位后就沦落为横陈街边的废品,呼吸宣判作一种吵闹,咀嚼宣判作一种嘈杂,再也分不清眼前是脸盆还是池塘,身后是冰箱还是假山——是的,退休的生活正是如此有趣,有趣到家庭竟与猴园混为一谈。少壮派,老年派,保皇派,夺权派,即使没有扣帽子、揪辫子,没有文斗武斗与落水狗斗,有老人的家庭仍旧那么热闹,那么烟火芬腾,以至于他们忘了我们即历史中的他们,他们即将来式的我们。
以上是我拜托提琴手先生为我写作的开头。作为一篇撕裂我难以言说的过去,将不可忘却的丝缕供我吸食的日记(虽然写作的频率称不上日记),我本想增添更多舍弃雕饰的内心独白,当网站的浏览数据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瞬间有了不属于养猪专业户这个群体的包袱——直白来讲,我竟敢萌发了名为“作家忧虑”的新芽。与此同时,“描写”和“结构”这两个好友终于在经历了一次次“陈太丘与友期”之故事——当他们想要呼吁我接受中学语文的邀请时,却发现我早已同周公偕游四海——以后,相隔多年叩响了我脑海中的大门。我的文学素养也已退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女朋友总说我念情话宛如枯僧诵经,这已大概是要将纪伯伦与王尔德等衮衮诸公气活的程度。因此,我搜肠刮肚挤出了这个馊主意——“作家们大多认可一段跌宕起伏的冒险史诗荣膺宏大且充实的开端”,那我不妨恳请饱学之士代庖,于是便有了上面如同“把奈良大佛的鼻子安在猫脸上”的的皇皇数言。而这“提琴手先生”是为何人?想必已成了部分耐心看到这里的读者的一个共同问题,那就请大家暂时忍耐片刻,听我从这次筵席的某张桌子唠叨起吧。
二爷本是市局退休的干部,也是街坊邻居中大名鼎鼎的好汉子。由于他年轻时的热心,同楼的居民不时受他照抚,一来二去就形成了绵亘三代人的友谊。按照北方坐席“长幼有序”的规矩,我与女友自是被分到“小孩”那桌,半是因为年齿相似,大家熟识后即可将本就紧密的关系更近一层,半是因为没了妇女儿童作监督,几个老爷们儿总能“斗酒十千恣欢谑”,面红耳赤间错杂几句脐下三寸的怡情笑话,权当这些冒着黑烟,直面生活的临检蒸汽机们的珍贵润滑。我简单向二爷叙了个礼,便拉着女友去院中落座。我们大概是年轻人里来得最晚的,这并非他们在人情世故上显得十分积极,亦非对先辈筚路蓝缕的创业故事倾心仰慕,从他们满面的倦容来看,隔壁斑鸠一般嗑着瓜子的聒噪妇女忠诚地履行了司晨的职责,虽然在年轻人眼里这种行为完全是狗拿耗子的性质。环绕在桌前的一共有八人,因此各自空间显得松散许多。我牵着女友的手坐在一端,这时我方才看清各自间隔开阔的原因:正对着我的是个把西装认真地绷在身上的年轻人,他正手舞足蹈地谈论着什么。一看见我落座,便客气地将手伸到我的面前:“你好,我们认识一下?”
我忙不迭将手伸过去。那是一双苍白且瘦削的手,泛不起半点血色,也不见什么温度,衬得他脸上拿模具印刻的标准微笑仿佛冬至日一轮干瘪的太阳。他只是轻轻地与我的指尖点了一下,又迅速安坐回刚才的姿势,举手投足与交响乐团的指挥如出一辙,想必这个乐团从不演奏贝多芬。我有注意到与指挥家交谈的男青年,他仿佛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似的,向我投以一个和善般的微笑,大概是由于会见陌生人的尴尬,他的嘴角仿佛拉满的弓弦。与把全身的重心依赖在椅子靠背上的指挥家不同,他一丝不苟地端坐着,端坐得有些僵硬。我大概能想象到他大腿肌肉正徒劳地拉伸着,如同肩扛着音符流动方向的提琴手。除了指挥家以外,我旁边瘦高且黝黑的男生也带着行李,却在占地和数量上都显得简朴不少,只有一坨萎缩的挎包趴在椅子旁的地砖上,与主人的神态相反,脏兮兮的深绿色的帆布看上去生气全无。此时包的主人并未瞥见我怜悯的目光,正兴致勃勃地向邻座的小姐述说着一张明信片的漂流故事。诚然,比他朴实的话语更具吸引力的便是他眸子中跃动的野火,也许他应该跃马于布尔战争中的南非高原,也许他应随着铺天彻地的军号声驰骋在荒草萋萋的撒马尔罕,这种轻骑兵的气质使得拘束在二十平方庭院餐桌的他与周围毫不相称。而侧身倾听他谈话地对象,小尾巴一样随风摇曳的女孩儿,则更像这片土地的栖息者。趣味横生的故事也无法拘束姑娘分散的注意力,她的目光是一对上下翻飞的花蝴蝶,或者说,更像是在密林中翩翩起舞的牙仙子,一会落在绿叶葱茏的葡萄藤上,俶尔又捉到一只正要偷吃葡萄的花喜鹊,过一会又飘回了餐桌,凝视着她的另一个邻座。牙仙子的另一位邻座是位高个子小姐,胳膊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扎满徽章的书包,无论是花哨程度还是清洁程度,都与轻骑兵先生那垂头丧气的挎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并不说话,只是盯着闪光的手机傻笑,甚至不知道餐桌上来了新客人。我不喜欢她这种神经兮兮的样子,更不喜欢从他人垂下的长发缝隙间阅读一张阴晴不定的脸。因此我便为她定下了“占星师”这个气质相符的名字。差点忘了,这张餐桌上还有个我印象不深的怪人,他不说话,也不看手机,更没有仔细扫描屋檐上的每一棵杂草。他只是朝着众人微笑。若要美言两句,他也许是个深藏不露且放浪形骸的愚者,若说得不客气一些:这人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毫无社交能力的傻瓜。况且他还坐在我的女友身侧!我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就连一向温良的女友,也忍不住在回旅店时向我抱怨:“真是膈应人。”
根据一位日本作家的精神,血脉仿佛岩石上的苔藓,盘根错节且无法摆脱。我终于对此有了深切的体会——一场无聊而无助的社交宴会,一群怪人们:指挥家、提琴手、轻骑兵、牙仙子、占星师和愚者,与挤在一起凑数的正常得怪异的我和我的女友,中了人际关系的魔法而幻化成一袋没扎口的土豆。“你为什么不写下他们的姓名呢?”热心的读者也许会发问。诚然,我对这次旅行中的所见所闻记录的事无巨细,而参加应酬时我敷衍的态度直接导致了我压根不曾发问这些先生和小姐的姓名。我本想以更加激进的方式,以L1、L2、L3……作为代号忠诚地记录席间发生的故事,但这种方式总让读者误以为这是一篇田野报告而消弭了日记的文学性质,因此我呕心沥血构思出的实验只能作罢。对于赋予代号的方式,另一些读者则可能会颇有微辞。不甚用心的读者可能会评价:“这就是城乡之间的教育差异,农村背景的作者只会打比方,而城市背景的作者却能找出那个精确的名词。”进而懒洋洋地躺在“名词是中产阶级惯习”的山丘上睡大觉,这种自以为是特权人士的想法必然不值得我进行回应。而颇为用心的读者则会稍事反思,郑重地辩驳:“使用名词而非比方,自然是乡土社会的本色。作为熟人社会的乡土本是无需文字的,因此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只需拥有描述的默契,无需复杂的名词。”顺手又向着我们显示出名为“现代”的伊甸园了。见到这样的观念,我总是要无力地笑笑。我所坚信地最基础的一点:“名字是最短的咒”,代号也好、名词也好,在我使用某个特殊的符号指代“他”时,“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映像的集合。主动着的我当然要使用一个自己最适应的方式进行描述。如果把话再说开些,进入更大的话题,我们真的要迷信纷繁复杂且车载斗量的名词吗?名词自身都不相信自己具有囊括整个世界的能力。如“电”在冰岛语中,直译为“琥珀的能量”,可见名词自己就被生机盎然的打比方挖了墙脚。更别说世界上某些地区的居民不依靠太多名词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印第安人每年照例享受大平原尽头的春岗上草长莺飞,南岛人也从未依照名词判断猎户座腰带的指向。甚至我可以狂妄地断言,节制地使用名词是一种活力旺盛的表现。希腊人只用“水”象征世界的本原,他们的灵魂照旧丰盈;而那些在“我”“自我”“主体”“此在”的纸团迷宫里打转转的哲学家,他们又有几人归回到伟大的希腊精神之中呢。
很遗憾,如果读者不想阅读我漏洞百出的胡言乱语,就只能和呆坐在饭桌上的我大眼瞪小眼了。作为迟到的局外人,我这只老猫混入鹅群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反倒是女友感到了绝无仅有的安适——对她而言,无视是最好的相处方法。我也逐渐厌烦了他们的窃窃私语,等上菜等得昏昏欲睡。正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大喝把我的睡意打了个粉碎。
“果然投上了,你看看!”指挥家的面庞爬上一条条血红色的小蛇,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他突然重现了生机。一股热浪从他的唇齿间喷薄而出,其翻腾之剧烈让人几乎忽视了其即将到达的重点——皮笑肉不笑的提琴手。
“这次的下乡实践活动,我们队在进行了周密的规划,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后,事迹终于被地方政府的自媒体报道了!”指挥家猛地一挥胳膊,把大家吓了一跳,结果从他指尖向提琴手甩出的不是《命运交响曲》的前四个小节,而是闪着亮光的苹果手机。“先给你看看,你看完了再给大家看。”他刚殷切地嘱咐罢,又转头扫视了一遍尚且摸不着头脑的众人:“大家有需要的可以相互穿越,学一学新闻报道的写作方法,积累积累经验。”
我还没来得及认清指挥家脸上糊着的油彩斑块,便听见“啪”的一声闷响。大家的窃窃私语一时停息了,仿佛都被它吓得屏息凝神。循着声音的源头溯去,一抹砸在桌布上的嘴角遂占据了我的视野,这幅伟大表情的主人,便是刚刚冷笑着的提琴手。他咽了咽口水,一字一字地锤在手机上:“这就是你从未响应我邀约的理由?”
“那时我打电话问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支教团,你推脱说今年有调研的任务。天可怜见,原来调研居然和度假结成了同义词。让我看看你的调查地点和调查内容……嗯……山西省晋城市高平市……传统古建筑资源的开发与利用……我头一次知道,原来下乡的范围甚至包括县城。”
“什么县城,明明是县级市呢。”愚者的目光中弥散着一股饶有兴趣的气息,他冷不丁地扯着怪腔打趣。
提琴手的面容渐渐冷峻起来,睥睨着一言不发的指挥家。指挥家只是面不改色,甚至大模大样地坐着,也未有将手机收回的意图——也许是他并不畏惧这些批评,甚至笑对蜜蜂发射的针刺,这是每一个合格人民公仆所经历的必修课;也许他只是因慌乱而缄口,但姿态上还披挂着一副傲视群雄的皮囊。如果这样,对于共和国主人的后备军、优美的公务员语言使用者而言,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幽默了。
“那几天你说你跟着老师到处跑,脚上都起了两排水泡,原来是为了组织度假搭起的幌子。”提琴手环顾着四周,仿佛宣告着针对敌人的宣判书。“现在再看看你给我发的几张照片,哈哈,你甚至没住在高平,吃罢午饭就赶着最早的班车回了晋城的酒店。那房子真是不错,二十五平方的大床房,推开窗就是整个城市错落有致的山景。平常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审美品位……”
除了糊涂的我和讨厌争执的女友,大家似乎对这样的矛盾早就习以为常。占星师的面颊还黏在手机上,轻骑兵则带着牙仙子参观起了自己收藏的明信片卡册,只有愚者仿佛军情观察员般紧盯着局势的细微变化。好机会!现在的状况正巧反映出提琴手鼓动大家情绪的尝试已经失败了,只要指挥家占据了舆论高地,那么他就可以春风化雨般将自己的革命性实践故事吹拂进整个餐桌。
作为心明眼亮的学生干部,指挥家果然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他逮住话头,像召开新闻发布会一样娓娓道来:“我知道,作为一种创新性质的乡村实地调查,总有一些朋友会对我们的调查方式和调查对象产生一定的误解。在此我要向我这位忠诚的、愿意质疑且乐于进行深入交流的朋友,以及现场各位同志们进行必要的澄清和说明。首先,我们调查的对象是高平市的名胜古迹铁佛寺、定林寺,这是延续了上千年的晋东南乡土文化的重要结晶……”
“你看他说话,跟昨天咱们看到的那个黑胖子如出一辙。”我暗暗戳了戳女友的胳膊,压低声音耳语说。女友扑哧一声,从牙缝中轻轻挤出一束浅浅的笑容,不料尖耳朵的指挥家先生下一秒就看向了我们。
“今天我刚在学校做完调查的收尾工作就匆匆赶回了家,行李还没放下就听老先生说来了两位素未谋面的青年才俊。听说你们从乡村里来,你们是伟大祖国最基本、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向你们致意。不仅仅作为长年不见的远亲,也作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员向你们致意。”他顿了顿,像个教书先生似的眼睛扫过我们的面颊。“毛主席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讲乡土文化这个方面,你们作为绿色沃野上的原生居民总比我们城里人说得更深刻。想必你也听到了我和那位朋友的交谈,你说,古代建筑遗产是不是乡土文化的集中体现?”
去他妈的铁佛寺、铜佛寺,我来饭桌上又不是让你考试的。但看着他嘴角上扬却阴惨惨的神情,又望了望太师椅上把酒言欢的二爷,我总不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场合惹出什么麻烦来。于是便敷衍地讪笑:“你说的是。”
指挥家仿佛得了天师府的敕令,见众人并不吭声,又织起长篇大论的毯子来:“再说,我们这次活动完全是贯彻落实总书记有关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精神进行的。单就说生活上,我和队员们严格遵守了红军精神。我就给你讲几点具体的事情:第一,我们坚决不包车租车,每次出门限制交通工具的种类,三公里以内只允许骑共享电单车;三公里以上到十公里以下搭出租车;十公里以上的出行只能乘坐长途大巴……”
“那的确没有帕萨特坐着舒服。”愚者捣乱似的调侃,不仅提琴手,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占星师的嘴角也挂起了微笑。指挥家投以一个不满的余光,转向冗长的规定:
“第二,成员伙食费要精打细算,我们小队是个四人队,参考我爸爸的建议,就餐标准严格按照干部八项规定安排,午餐和晚餐只准备四菜一汤,肉菜比例不得超过一半。早餐自备。禁止购买零食和饮料。”
“那么第三条就是住宿只能住商务双人间了?”沉默许久的提琴手抬了抬眉毛,他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屏幕贴在了指挥家的脸上。“我的‘同志’,你先别急着讨论什么是红军路线,来看看这两张照片,你能告诉我左边的是什么,右边的是什么吗?”两簇绿油油的植物荡漾着泥土的气息,一股生机悠悠地吹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这个……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也不一定知道所有的时期嘛。”指挥家额角的一滴汗水悄悄垂下,吹散在湿热的季风里。“况且,你拿两张一样的作物问我,未免有些消遣我的意思吧。”
墙角里一只蝈蝈拼命鼓胀着肚子,它钟情于吹响叶片间最燥热的组曲。
“一辈子连田野都没亲眼见过的你,自然不知道麦子和蒜苗在冬天的区别。”提琴手扬起眉毛,仿佛他握住了狂风暴雨中巨轮的船舵。“除了旅行以外,你似乎还没出过市局家属院一步,更别说去广阔的天地里用汗滴写下诗篇。”提琴家忧郁地摇了摇头,眼角划过一丝怜悯。“我亲爱的天真的朋友,我的好邻居,曾几何时你还在灿烂的阳光下欢快地奔跑,现在却已深陷金丝扭结的囹圄中了。你对乡土,对调研,甚至对红军精神的看法,大概一半源自于书本上酿造出的绮丽幻想,另一半源自你那个精英环绕的方寸天地,来自你鼻孔朝天的老师,鼻孔朝天的上级,说句冒犯的话,还有你父母的一些成见。”提琴手痛苦地揪着胡须,似乎这样便可使出口的话软化得更加委婉。“你也在你的认知范围内进行了努力,但那毕竟是虚悬青天的另一个世界的努力。就像你制定的四菜一汤、商务标间的生活标准。你大概采纳了你爸爸单位举办的主题教育活动的标准,他们昨天刚刚出发,目的地也是太行山。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指挥家看上去有些立脚不稳,脸上青色和红色转起了走马灯,但他仍不甘心自己在对话中就此被打倒,就像每一个在政变中丑陋挣扎的官员似的,他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讥:“那按你说的,你们那个毫无成就,写的新闻还没评上学院奖励的活动就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听闻此语,提琴手只是大大方方地把手一摊,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是的,我们这个活动没有取得预定的结果,甚至不具备什么革命性。”
“但我,和我心思细腻的伙伴们,却领略到了一个沉默且多彩的新世界。我的心永远在向我呼唤:夏天的归宿是斯巴达的。当一群热切的青年聚拢在一起时,又有谁能想象得到他们将迸发出何种名为朝阳的能量呢?我向你说过我们的大通铺,那只是我们扫清了教室水泥地上的浮土,平摊了各自带来的被褥和竹席。你皱着眉头说我们只会滚得满身灰尘。却不知在流萤飞舞的晚上,门帘里传出多少激烈的讨论和热情的欢歌。我向你夸耀过我们的大地锅,那只是农户厨房里坚持使用了五十年的土质灶台,点上一把干花生秧塞进去,呛人的浓烟就滚滚不断地冲出来。你摇着脑袋说看灶的姑娘早晚变成大花脸。却不知点火的少女和切菜的少年暗结同心,他们齐心协力炒出绿油油的丝瓜和脆生生的土豆,只需一勺盐巴和一勺味精便比私房小厨端上得更加鲜甜。”
“也许你会说,集体活动中的体悟并算不得什么稀罕,那不妨推开柴扉一看。七月的农田像个横冲直撞的棒小伙,在火炉的炙烤下青纱帐嗖嗖地往上蹿。翠绿色的海洋里偶尔飞过一条尖尖的小船,船头飘扬着我们骄傲的旗帜,同直射北回归线的阳光争奇斗妍。花蕊是舒展着的黄澄澄的镰锤,花瓣则是船舱里几个同志紧紧攥住的支教传单。我们驶向公路,驶向水闸,驶向曲折泥泞的羊肠小道。靠边的同志总要扒住栏杆,中间的同志总要蹬直双腿,稍不注意就会甩翻在路边蒲公英盛放的墙脚旁边。”
“也许你会说,这不过是纵情田园的畅快,可我们的所见所感,的的确确震颤着每位同志细腻的心。夕阳西下时分,驻地的门槛上塞满了手握传单的乡亲,大家都在登记处为自己的孩子报名。待到飞鸟缓缓归巢,大家才整理好雪片般纷飞的信息条,着手各自的准备工作。调研队的成员们激烈地讨论着城市文化对农村孩子的影响,支教队的老师们对着准备好的教案圈圈画画,反复修改。直到琅琅书声在村落中奏响,直到笔尖沙沙汇成麦浪翻滚。直到大家面带笑容,口干舌燥。直到大家用无与伦比的耐心和温柔打动孩子们的内心,直到家长们纷纷夸赞‘城里的老师教的比乡下的老师还好’,我们方才欢呼喝彩,方才把盏言欢。”
“也许你会说,这的确是你们共同珍藏的宝贵记忆,可它与那些系统性的、科学性的宏图伟业相比,既非动人心魄,又非发人深省,那我自然要站在客观的角度认同这个看法。但就一个扎根大地的青年而言,赞誉满身的你与藉藉无名的我,光芒万丈的你和隐隐闪烁的我,谁留下的生命史诗才更为精彩呢?”
大概是连吃了仨大个麻团的缘故,指挥家默默然收起了他那副和蔼中卷积着跋扈的脸孔,一言不发了好久。才从嘴边挤出了依据不痛不痒的话来:“总之你和我从小到大都是活在规矩里的,你自然也明白,没有产出就没有成绩。你去追求你狂放的生命罢,我只需把我有目共睹的成就擦亮。”随后他大手一指,朝向轻骑兵的方向:“我在调研的时候,他正好也与我碰了次头,你不妨也问问他,看看专业人士的眼里我的调查成果够不够闪耀夺目。”
轻骑兵还没开口,一个急切的女声不和谐地窜了出来:“你是说我去山西那会你也在那儿?”显然牙仙子把握不好面对面交流的尺度,在词句摩擦着空气抖动在饭桌上的同时,大家,甚至包括心情复杂的指挥家都纷纷打了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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