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光散射在玻璃幕墙的那个午后,王星楼————因心肺疾病第四次入院治疗后————扶着油漆脱落的铁栅栏,努力地扩张着自己的胸腔。他的右肺沉积着血沫,抑或是脓液,使得在每一次深呼吸末端都带来溺水般的空洞感,随后化为一声嘶哑的咳嗽,将那些尚未进入肺部的空气挤出。“我应假象我的肺是快乐的,因为它需要完成每一次进气和出气,但最后一口气总是无法抵达它的终点。” 他在颅内构思着一个莫名其妙且毫不幽默的笑话。正待他完成语言细节的修整时,一阵扼喉感的袭来打断了他的思考,迫使他侧着头以减轻不适。
王星楼顺着目光所及之处仔细打量,用竹条捆扎的篱笆内,几种叫不出名字的月季正粲然盛放。他曾经蹲在绿化带旁仔细端详过那些花儿。波浪状的花瓣柔弱、轻薄,在边缘呈现出一种令人怜悯的浅红色,向内则被稀释成淡粉色,沿着杂乱弯曲的脉络向花蕊流动,宛如年轻姑娘羞涩时面颊上涨起的毛细血管,最终像诸多在湮灭在风沙中的内流河一样,只留下苍白茫茫。当时一阵轻风撕扯着这些花瓣,仿佛马上要将她们从花托上分离下来。在平常时刻,热爱植物的她一定会伸手挡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如此美丽之物尸横遍野。但王星楼只是皱着眉头出神,他的周身被往事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打湿,直到他被断断续续的画面残片所淹没。他在闭上眼的刹那,他的思绪正好飞跃到月季在世界的另一化身 —— 这所指的正是他往日恋人的唇。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去,王星楼的肉体和灵魂似乎都与爱欲无关。他臃肿且流着油汗,在夏日无时无刻不沉重地喘息着,仿佛铁板上滋滋作响的一块五花肉。从其言其行中也找不出任何有关风雅和浪漫搭边的痕迹。据说有一次他在和女宾用餐的过程中,一面大谈特谈社会学的课题,一面挥舞着汤勺,让自己的袖子吃满了南瓜羹。像这样的轶事还有很多,似乎他非常乐意提及这些,因为以上所有信息都在他的社交圈子内广为流传,与其说乐意,莫如说他把自己的行事风格作为一种荣誉炫耀,仿佛他风衣上的片片污渍正是一枚又一枚 “王星楼式” 的勋章。当所有人将其评价为 “拙劣的圣愚主义” 时,只有王星楼知道,当他每次张扬着自己的古怪时,嬉笑的、放纵的话语就会成为带着尖刺的皮鞭,不断抽打在从某个遥远的圣诞节顶着霜雪走来的自己的脊背上。
关于这场苦旅之前的幸福时光,就像凌晨十二时过后街边的彩灯,在他的头脑中逐次熄灭,他唯一能回忆起的,就是在平静无风的夜晚中,一种关于未来的阴影正啮噬着他的四肢。是的,他曾经拥有着未来,拥有责任,拥有热切而坚定的期许。他拥有棉花糖般柔软的、飘浮着的玄想,关于在独栋别墅的席梦思大床上,将睡眼惺忪的恋人拥入怀中的梦。在王星楼眼中的她既可爱又幼稚,这个活泼的姑娘经常用长辈的称谓呼叫他。“也许她应该像我一样学点哲学,哲学是浪漫的…… 不,我应该试着给她讲讲,哪怕是尼采也好,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喜欢这个。除了哲学之外,我也应该带她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了,我得攒下钱来,当初和她约好了有好多地方要去…… 不,不只是旅游,风景是要看的,但还要顺便了解一下各地情况,毕竟我还要关心关心其他人的生活境遇……” 但自从王星楼目睹了一位友人的疯癫之后,他心中关于帝国精英和未来生活的根基动摇了。在他陷入睡眠的小时中,平放在肉铺案板上僵硬的、毫无血色的生猪形象在他的双眼前回环往复着。只要他向着 “幸福” 前进下去,总有一天,他和他的亲族,以及他恋人和他恋人的亲族,终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插上定价的标签。他的傲慢和尊严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的恋人变成冷冻的猪头,睁着空洞的眼睛相互凝视、相互挑选。
他被这样的一片迷乱惊醒,感觉全身昏昏沉沉,一会好像在卧室里,一会好像又在风浪中的航船上。黑色的冰冻住了整个天空,一缕乏力的光线从街灯里传出,透过窗户破碎在被褥上。王星楼扯过身边的衣服胡乱穿了上去,顺便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扔回原位,小心地推开了门,走上了大街。雪刚刚停。虽然现在方五时三十分,已经有零零星星的早餐摊点起了灯。蒸笼里正冒着大团大团的水汽。往常他总会去吃一顿奢侈的早餐————有时是小笼包,有时是羊肉汤,有时则是蒸饺或者烧麦————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折磨后,仅仅是远远望见汤锅里浮沉的羊骨,一阵恶心就顺着神经爬上他的大脑,也许仅仅是因为胃病,也许是梦中的隐喻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小米南瓜粥,现在要是能有一碗热腾腾,金灿灿的小米南瓜粥,那该多好。” 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予了他抵抗疲惫和寒冷的力量,哪怕它转瞬即逝。他把拉链脱落的棉衣紧紧地裹了一下,快步向东方的桥头走去。
“真稀奇!这不才早上五点半?” 他瞥见远处绿化带旁的铁围栏旁,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站在台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是在等人吗?这个点见面可真有意思。” 妄下定论不是个好习惯,当王星楼迅速忽略了这个反常的现象,继续向前移动时,那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甚至清晰得过于残酷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意识里留下灼痕。那是一个披发的女孩,上身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中学校服,下面却只有一条薄薄的睡裤贴身,一双拖鞋半挂在脚上。之所以王星楼能看到女孩的双脚,是因为女孩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悬在离地三四十厘米的位置,唉,说明白些吧,大概是一条皮带之类的什么东西紧紧系在铁栏杆和女孩的脖子之间。
王星楼,一个在平日里得意扬扬的 “布尔什维克”,一个热切地关注 “他人痛苦和困境” 的 “实践家”,在寒风凛冽的平安夜的前一天,近距离地与一位自缢的女孩,与不幸的化身相遇。王星楼,你对自己刚才的妄自判断感到后悔吗?你不知道这位女孩的姓名,不知道她家在何处,是何年岁;你不知道她的家境如何,在哪上学;你也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委屈,忍受过何等艰难。她是性侵事件的受害者吗?还是沦陷于家庭暴力的泥潭?如果是在过去,她也许会和大街上欢快的年轻人一样,像黄莺一样和同伴们有说有笑地进入校门。她是班级里面的干部吗?她早上会和每个见面的老师打招呼吗?她的书包里是否埋藏着五颜六色的青春?在操场里,大概也有一个和她年岁相当的少年,为她捎带了热气腾腾的豆浆……
一股电流如同荆条抽打着王星楼的中枢神经,他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虚空中,被凌乱的气流推过来,抛过去。他的眼眶和胃部燃烧着,翻腾着,好像下一刻呕吐物随着眼泪就要一起倾泻下来。因为思维一片空白,他一直保持着半张着嘴的丑态,自然,他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慌乱地拨打急救和警察的电话,又是如何在电话中结结巴巴地把凌乱的词汇拼成语句,又是如何搬动自己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回家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单凭僵直地平躺着就挨过整个上午的。过了下午三点,上河市学生圈子的社交媒体上陆续出现了自发哀悼自缢姑娘的信息,即使这些文字像萤火虫般转瞬即逝,但王星楼还是强撑着理智从众多碎片中拼凑出来了事件的大部分真容:她曾是上河一中的学生,学了很多年绘画,是近几年网络上一位小有名气的漫画创作者,连王星楼也浏览过她的作品。她的父母虽然是所谓 “传统派”,但尚有财力支持她通过艺术道路面对高中升学的挑战。但在半年前的一天,女孩的父亲不幸被列入企业裁员的名单,而她母亲开设的小美容店也被贴上了沉重的封条。经济压力使这对寡言的、绝望的夫妇再也支持不了女孩的梦想,她也不再上学,每天把自己关在一寸见方的小天地里。于是这个家庭充满着呵斥、哭泣和器皿的破碎,仿佛每天的功课。直到昨天,女孩偶然间听到了父母打算孤注一掷地挽救她 —— 把她送到军事化夏令营里时,她一声不响地在客厅里留下了信件,从此消失在漫天鹅毛纷飞中……
肌肉。脂肪。骨架。每一个细胞都拼命向外挣脱着。王星楼正在分解。一张张飘在虚无中面孔仿佛就在他身前五十厘米的位置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一会儿长出了猪耳,一会儿露出了獠牙。是地震了吗?为什么屋子里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天空为什么变红了?血从月球里渗进来了!渗进来了!他从未陷入过这样的恐惧,恐惧一切,恐惧像国际象棋盘一样来回扭转的马赛克空间,在交织的黑白之中无数身影复现出来,又迅速消失: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在这条积重难返的破烂航船上前行,我们也将难逃巴比伦的命运。你渴望出现弥赛亚吗?引领着光明与火的弥撒亚?太可惜了,你的内心饱含着历史性的悲观主义,这使你坚持希望是勇者的造物,是愚人的祈愿。我们正在昂头挺胸,迈着坚定而稳健的步伐向深渊进军,你觉得你和你脆弱的幻想中的未来能置身事外吗?你非常清楚,现在你镀着金边的甜蜜生活只是未来叹息声中的回溯材料而已。你仔细盯着我们社会生活的伟大棋盘看看,找好你作为小市民被应许的位置 —— 看到那个面色愁苦的研究生了吗?猜猜他在干什么?答对了,他在服毒。一片地西泮能让你整晚安睡,而二十四片地西泮能让你拥抱永恒的极乐。是的,他渴求极乐,他刚刚被导师窃走了本属于自己的第十三篇论文,又在招聘面试里被第五家企业拒绝。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你劝他多想想自己的父母?他的父亲为了供他上学,曾在南方的煤矿里没日没夜地刨着岩石的血肉,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被矽肺病折磨得只剩下一家空架子。他的母亲在小饭馆里没日没夜地清洗碗碟,只希望他能建立一个幸福的中产阶级家庭。可是现在一切成了泡影。王星楼,你承认这个世界存在这样的悲剧吗?你觉得五年以后这样倒下的人会是你自己吗?
如果你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给你展示这些的话,请你再看看这个。看到那个在病床上挣扎着坐起的女人了吗?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发根上的银色正在一点一点占据着为数不多的中年领域。她已经没法站起来了,两条小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如果你能凑近的话,一定能发现她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旁边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丈夫,因为长期守夜和悲痛,红色的蛇爬满了他的眼眶。再过两个小时,女人将停止呼吸;三个小时后,男人的孩子也将到来,他们将亲手抬着薄木板做成的临时棺椁穿越肿瘤科住院部狭窄的走廊,把她送到殡仪馆的黑色轿车上。三年前,女人还是一家企业的销售经理,男人还拥有一个建筑队。现在只剩下男人自己和他的孩子,还有向银行的二十万贷款。是否有朝一日,你的恋人,你亲爱的恋人,是否会将如此绝望地与你相隔呢?
再说回那个女孩子,那个被冰冻地、破碎了一地的女孩子。按照当下时间的延伸,在可预见的情境里,在帷幕之后,你大概会拥有自己血脉的延续,可能也是个伶俐的姑娘,可能在豆蔻年华里也像她一样可爱。可那时候,你,精英王星楼,你将被齿轮和锉刀打磨成什么形状呢?你大概被鲜花和掌声围绕着,被烈火和光芒围绕着;你自认为是思想界的先导,是学术界的巨擘;你追逐太阳,高擎月亮。站在庄严而神圣的道场上,为迷途中的罪人展现神迹。实际上,你只不过是一座敦实洪亮的音响,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丑罢了。你惶恐地跪着,重复着永恒法庭冗长的宣判;你感激涕零地领取着奖赏,以意识形态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的身份领取的奖赏。人们夸赞你渊博,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大脑早已空空如也。你会在每周五背着妻子溜出家门,和那些心怀不轨的女博士生们觥筹交错,直到残酒弄污你的衣角;你也会编织空洞无味的废话和生涩费解的言辞,将其称为 “论文”,公开发表并接受同事们捧臭脚的 “恭贺”。王星楼啊,这时你的人皮早已被世界剥去了!你分不清支撑你站在大地上的,是脊柱,还是一根半旧的拖把棍子。你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吗?你伧俗、矮小。从内到外散发着驯化和萎缩的气息。因为阳痿受到妻子的反复嘲笑,你只能在家庭之外树立起精神菲勒斯的无上荣光。你在家庭生活里满嘴名词,胡言乱语,遇到突发事件甚至想不出来一个主意 —— 这被你的圈子称作 “知识分子的风范”。你会用康德的例子为自己斑驳,想要把这种死板解释成接近真理的精神沉醉状态。呸,那不过是你被阉割的表现而已。你不仅腐烂,而且焦虑。你是众人眼中的 “成功者”,每次在亲友聚会上你都侃侃而谈。可是只有你清楚,最难的不是获取你手中拥有的社会资源和文化资本,而是如何才能顺利地进行代际传承。你爱孩子,正是这样,他们才应作为你园内婀娜的树苗,由你的心意进行修剪、扶正。任何有害生长的杂草,哪怕仅仅是偷偷冒出头来也要进行最无情的消灭。孩子的意见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未来五十年中的荣耀,拥有获得标准中层阶级生活方式权利的荣耀。为了这一切你必须凌驾在他们之上。对吗?王星楼?你大概会这样想。你可曾预见你的孩子,有朝一日她的生命在冬夜里也像蝴蝶一般翩然远逝。
王星楼想要逃离这莫名的喧嚷,可是他的尝试失败了。他被重重摔在床上,随着一阵烟雾散去,他的颅骨上被灼烧出或浅或深的印痕。他蜷缩着,眼泪从大气上界滴落而下,包裹住整个身体。他从未感到过像现在这么无能。他顿悟了,原来爱是如此轻薄的一种力量,它无法将任何一个人从混沌的漩涡中拖离,也无法将任何一个人从命定的绞架上拯救。“这是我想要的幸福吗?”
“这是我想要的幸福吗?” 他融化在毛毯上质问。
“这是我想要的幸福吗?” 他抽噎着质问。
“这是我想要的幸福吗?” 他对峙着铁一样冷的夕阳质问。
平安夜。大街上不少商贩都点亮了彩灯。艳红、深蓝、明黄的色块在西北季风里上下跳跃着。在汽车鸣笛和行人笑语融汇的吵闹中上下跳跃着。青年男女戴着塑料鹿角在步道上狂欢,哈气蒸腾到干枯的树梢上遮蔽了星星。一个怯懦的想法伴随着一种荒唐的勇气,从王星楼的神经元里迸发出来:
“在逐渐接触社会的过程中,我看到了种种暴行。我看到了我所笃信的一切童话的终结。这个时候我停了下来,我开始审视我能给予你的事物。我对你的信念足够坚定,以至于我打算陪伴你终生,我可以想到拼赴全力为你构造出生活的图景 —— 理想中的大房子,温馨的日常生活,甜蜜的旅行。可我这个时候陷入了恐惧中,我怀疑计划出的所有的一切是否是‘给予你的一个真正的世界’。我担心,未来在企业单位中繁重的工作是否会摧垮你的身心;琐事的选择 —— 当我们不得不在下一代的教育经费和长途旅行的花销中选择一个 —— 是否代表着我对幸福生活许诺的背离?甚至是那些极端的情况,是否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中的一个会被突如其来的疾病摧垮,另一个人为高昂的医药费用而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我不理解,这些生活中痛苦而看似不可避免的事情,可在另一群人身上却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过度劳累而从脚手架上跌落的建筑工人,建立起的高楼却成了他们投机的商品?那些满面操劳,含辛茹苦供养他们孩子考上重点高中的父母,却只能看着开着豪车的他们用金钱把自己的孩子塞到同一片天空下?那些猝死在电脑前的程序员,他们创造的财富又如何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为什么一边点着钞票,一边颂扬着人民的苦难?我们本可能过着平等而美好的生活,我们本可以避免那些生活中看起来司空见惯的劳累与苦楚,我们本可用‘自由的人’的身份去认真经历人生,可是我们现在做不到,畸形的世界体系和这个体系下的吸血鬼们把世界变成了虚假的样子,我们不曾彰显过活着的意义,不曾站在大地上高呼。我们就像野草,风吹过,雨淋过,一场寒霜下来我们就枯。我们不会呐喊,也不曾把腰杆挺直。我在想,即使我满足了许诺你的这一切,可荒诞随机的生活将时刻让我们陷入危机中,我要负起该承担的责任,我不想让你的脸上泛着泪水,不想让你的眉头紧皱,不想让你发出叹息,你一定是微笑着、幸福着的。于是我做了一个可笑的决定,我打算离开,一是青春宝贵,我既然无法给予你什么,那么我就不该浪费你的青春;二是我打定为你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答应我对你的承诺,一个真正的新的世界,在那里可以有永远的幸福。所以我准备离开,去改造这个世界。”
这也是王星楼在离别的信中写下的。它揭示了宗教信仰的心理基础:如果摩西没有被选中,那么上帝的子民还会在日复一日的劳役中被残损、被驱使吗?抑或他们将折断埃及建工的长鞭,重新拿起斑驳锈蚀的刀剑,即使他们甲胄不全,旌旗不整?显然他们会选择前者,因为那些前先知的时代,犹太人就如此弓腰驼背地度过这漫长的黑暗岁月。王星楼不会明白,在他看来的艰难决定,不过是祷告的另一种变体:巴望弥赛亚的到来和巴望成为弥赛亚在本质上是同一的。但从这以后,他只能像巨人的豆种,抱着 “雅典娜的礼物” 这样渺茫的乐观心态,向观念中线性历史的另一端攀爬,直到他生命的花瓣被狂风吹落。
是啊,又有花瓣落下。这种沁人心脾而令人窒息的场面把王星楼从出神中拉回。他把目光从花的尸体上移开,恋恋不舍地与记忆告别。此时他突然想到在下午四时还有一个会面。便匆匆用手往散乱的头发上抹了两把,骑上车向河狸咖啡馆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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