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不值得被哀悼的,青春只是笼罩着神圣光芒的矫情;真正需要被哀悼的是童年,那是语言割裂主体的最初起点,那是创伤断裂和形成的元初之所,那是成年人不断地回归、却再也回不去的神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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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一块高耸的积雨云,在北街的三叉口。“天上城堡云,地上雷雨淋”,夏日的那天天气多变,母亲骑着电瓶车载我回家,路上时不时躲着“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狂暴风雨。到了那个三叉口,我第一次望见那一块积雨云,高耸而骇人,太阳光照得它白得令人发怵。

 

我记得南方少见的雪景,在搬家前所住的老小区六楼窗口。那时小区下的一片烂地的广场银装素裹,居民楼的屋顶圣白而无暇,从此以后的每一场雪都让我深感欣喜。六楼的阳台见证着“雨的精魂”,见证着年关时的烟火。春晚总是那么好看,我就那么躺在父母的身边,仿佛一切都不会改变。清华同方承载着千禧年的互联网记忆,我就背向着那扇大窗户,存活于那个由0和1构成的虚拟世界里。

 

我记得最初见到的太阳雨,在外婆家门口的小路前。树荫遮蔽了天空,却洒落斑驳光影,雨滴降临人间,随着旧日的阳光洒落我的心底。我记得我与外公和母亲的牌局与棋局。母亲那时不受生计、债务和失业所困,那时我总会在外婆家呆上一天,早上由母亲骑车送过去,傍晚等着母亲下班回来和外公外婆和我一起吃晚饭。外公则每天都会坐在客厅的大桌子旁玩纸牌,下午坐在椅子上睡完午觉便起身做晚饭。我的童年以及青春中,外婆的教诲和外公做的菜占了一大半。

 

我记得“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黑压压的云,在大润发超市的停车场中。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云朵的压迫感,树木被风拉扯,风同样吹打在我的身上,昭示着我在时间中的存在。我喜欢和母亲去超市或菜场买完菜的感觉,但童年中更多的是和外公去超市的经历。他总会骑着自行车,或者推着它,带着我走在旧时环城河的北岸,那时并未改造出那么多台阶。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大桥下,走过王伟纪念碑雕像,去到那神秘而丰富的超市中,满载而归。我们穿梭于永远静止的时空之中,但现在,自行车早已走不过曾经我们走过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台阶之路。

 

而现在,我身在他乡的名为大学的樊笼之内,听到母亲哭着告诉我外公肺癌晚期的噩梦,过往的回忆令人恐惧地复苏,化成一只大手抓住了我,微笑着,消散着,弹奏着我的童年和青春里最后一夜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