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在星期天会休息

“因此我觉得,神才是世界上最懒的家伙。”

“为什么?”

“星期天作为一周的第一天,他却在休息,拖延症患者无误。”

“强词夺理。”

“所以啊,为什么我们星期天不能够休息呢?”

“此神非彼神。”

寂静的夜晚街道上。

戴着黑色耳机的女孩儿独自走着,耳机里播放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插曲《Young and Beautiful》。

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轻蹭,发出 “嚓嚓” 的响声。

此时是九点三十五,远处的街道拥挤不堪,充斥着谈话声和汽车的喇叭声,听起来像是某些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其实是某些人噩梦的刚刚结束。

女孩儿走的是一条小胡同,这个小城里所剩无几的能验证它历史的小胡同。周围的住户早就搬空。昏黄的路灯,抬眼就能看到一群飞蛾围绕着旋转,“呲啦” 一声,灯光暗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路灯重新亮起来,路灯脚下是一只飞蛾的尸体,而它之前的同伴依旧围着路灯飞舞。

「二」天堂没有伊甸园

“我觉得亚当和夏娃真的是冤枉啊!”

“你又犯病了。”

“你想想看,诱惑他们的明明是那条蛇,上帝却将罪降临在他们头上,把他们赶出了伊甸园。”

“他们毕竟偷吃了禁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蛇也被罚去了四肢。”

“可笑,脚和自由,你选哪个?”

这条昏暗的小胡同。

女孩儿继续向前走着,离那条看起来繁华的街道越来越远。

她扯了扯耳机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玩意儿 ——mp3。

居然不是手机啊,像 mp3 这种时代的产物,不是早就该被淘汰了么?

女孩儿按了一个键,小小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时间是 9:30,女孩儿叹了口气:“又坏掉了,错了十分钟。” 把 mp3 重新放回衣袋,轻车熟路地拐了个弯,走到一条有路灯的街道上,街边白色的柔和灯光闪烁着,没有飞蛾,仔细听好像还可以听到商业街那边传来夜市小贩的叫卖声,女孩儿头顶飞过几只蝙蝠。

「三」并未成为信仰

“你说上帝到底是什么啊?”

“我是唯物主义者。”

“大概也是一个人吧,说不定还是胡子拉碴,蹲在路边抽烟的大叔呢。”

“我并不赞同。”

“我只是说笑啦,神怎么会这么寒碜呢?”

“可能是白色的长袍,俊美的脸庞。”

那条略微明亮的道路。

女孩儿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发现根本捋顺不了,于是干脆解开了皮筋,说巧不巧,一阵夜风恰好经过,吹起她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黑发,女孩儿微微一笑,嘴里哼起某支小调,像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儿一样清澈。

黑色的管子被架在漆成白色的混凝土柱子上,从某个缺口还冒出白色水汽。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好像没有看到女孩儿,险险地擦过她的肩,车在向前开了几米后突然停下来,一个妖艳女人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啐了一口:“没长眼睛啊死小孩儿!” 原来是一辆宝马。女孩儿转身鞠躬:“对不起啊姐姐。” 女人摇上车窗,车开走了。

女孩儿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转身拐回了那条小胡同。一双破布鞋跟着她,走进了那条胡同。

「四」葬于往生海

“世界上的往生机制是怎样的呢?轮回吗?我下辈子能是只猫吗?”

“我不知道。”

“我如果是只猫的话就太好了。我会很开心的。”

“不会愉快的。”

“可以吃小鱼干,可以活得真实自由。”

“不存在的。”

那抹昏黄的灯光下。

女孩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的应用,用力地按掉了关机键。

原来她是有手机的啊,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呲啦” 一声,并不是又有飞蛾在扑火 —— 布料被刀刺破了。

女孩儿低头,只看到了一个刀尖在自己的左胸膛,好像滴了一滴血。她大概是最后苍白地笑了一下,看到刀尖又消失了,再无意识。

刀在滴血。

破布鞋上沾上了几滴血 —— 女孩儿的手机被拿走了,还有几张十块的纸币。

“砰…… 嘭…… 砰…… 嘭……” 不知道是女孩儿心跳还是破布鞋在逃跑。

耳机里还播放着《Young and Beautiful》,mp3 里也只有这一首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儿突然想起来:她生前得到的最后评价来自于她的父亲 ——“把你的音乐关掉,你不觉得很吵吗?”